一、名单上的名字
林曦在灯下翻看萧彻给的资料到天明。
一百个退伍老兵的履历详细得惊人：姓名、年龄、籍贯、服役年限、参与过的战役、受伤情况、特长、甚至性格特点都有记载。显然，萧彻早就留意这些人，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安置机会。
她仔细对比每个人的经历，试图找出可能的内奸。
蛇纹擅长渗透，如果要在她身边安插人，最可能混进这批老兵里——他们来历复杂，背景难查，而且多数人穷困潦倒，容易被收买。
但看了一夜，没发现明显破绽。
天快亮时，赵嬷嬷端着早膳进来，见她还没睡，心疼道：“大小姐，您这样熬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睡不着。”林曦揉揉眉心，“嬷嬷，你觉得新来的那些老兵，有可疑的吗？”
赵嬷嬷想了想：“老奴看他们都挺老实的，干活卖力，话也不多。就是……就是有几个总爱打听庄子的事，问东问西的。”
“哪几个？”
“一个叫王虎的，老问工坊一天能做多少蜂窝煤，卖多少钱。还有一个叫李四的，总往西头小院那边凑，说是好奇药圃种的什么。”
王虎，李四。
林曦在名单里找到这两个人：王虎，三十五岁，右腿残疾，原北境边军斥候；李四，三十二岁，左手缺两根手指，原西山大营步卒。
斥候出身，最擅长打探情报。
“嬷嬷，”她放下名单，“今天起，你留意这两个人。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记下来告诉我。”
“大小姐怀疑他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
早膳后，林曦去了工坊。
蜂窝煤的生产已经步入正轨，每天能出两万个，除了供应京城，还开始往周边州县销售。利润可观，但麻烦也接踵而至。
陈护院迎上来，低声道：“大小姐，刘大煤商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联合了京城十几家煤铺，说要抵制蜂窝煤，谁卖蜂窝煤，就不给谁供普通煤。”陈护院脸色难看，“咱们工坊的煤粉，都是从城外小煤窑买的。但刘大放出话，谁敢卖煤粉给咱们，就是跟他作对。”
“他真以为他能一手遮天？”林曦冷笑，“陈大哥，你去查查，京城附近还有哪些小煤窑，直接去谈长期合作。价钱可以高一点，但一定要签死契约。”
“是。”
“还有，”林曦想起什么，“告诉那些煤窑的东家，如果他们愿意合作，我可以教他们制作蜂窝煤，一起发财。”
“这……这不是把配方泄露出去了？”
“蜂窝煤的技术门槛不高，迟早会被人仿制。”林曦看得明白，“与其等着被偷，不如主动合作，掌握主动权。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市场做大，而不是垄断。”
陈护院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办了。
二、西头小院的意外
下午，阿丑急匆匆跑来找林曦，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把被踩烂的草药。
“怎么了？”林曦问。
阿丑在地上写：“有人进了小院，毁了刚发芽的忘忧草。”
“什么时候的事？”
“午饭后，我去吃饭，回来就发现药圃被人翻过。忘忧草的幼苗都被拔了，七星兰也被踩了几株。”
林曦立刻赶到西头小院。
药圃确实一片狼藉，刚冒头的忘忧草幼苗东倒西歪，有些被连根拔起扔在一边。但奇怪的是，其他药材基本完好，只有最珍贵的几种被破坏。
“这是内行干的。”林曦蹲下身，检查泥土上的脚印，“他知道哪些药材值钱。”
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尺寸，但步距很宽，可能是个矮个子男人。
她想起李四——那个总往西头小院凑的老兵。
“阿丑，这几天有谁来过小院？”
阿丑想了想，写：“除了送水的王婆，就是李四。他说想学种药材，来看了两次。”
李四。
林曦眼神一冷：“陈大哥，把李四叫来。”
李四很快来了，是个精瘦的汉子，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眼神闪烁。见到林曦，他有些紧张：“大小姐，您找我？”
“听说你对药材感兴趣？”
“是、是啊……以前在军中跟军医学过一点，想着能不能帮上忙……”李四赔笑。
“那你看看，”林曦指着被毁的药圃，“这些忘忧草的幼苗，为什么会死？”
李四凑近看，脸色微变：“这……这像是被人拔出来的……”
“你也看出来了。”林曦盯着他，“李四，今天中午，你在哪里？”
“我、我在工坊吃饭啊……”李四眼神躲闪，“好多人都可以作证……”
“是吗？”林曦看向陈护院。
陈护院摇头：“中午我没见到他。工坊的人说，他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是去解手，半个时辰才回来。”
李四额头冒汗：“我、我肚子不舒服……”
“那你去的是哪个茅房？”林曦追问，“庄子有三个茅房，工坊有两个，你说清楚，我去问。”
李四说不出话了。
“陈大哥，”林曦不再看他，“搜他的住处。”
“是！”
李四脸色惨白：“大小姐，您不能这样……我没偷东西……”
“搜了才知道。”
陈护院带人去搜，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小包药粉，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块靛蓝色的碎布。
靛蓝色碎布！
林曦接过碎布，和之前发现的那几块对比——纹理、颜色、甚至边缘烧焦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李四。
“就、就是块破布……”李四声音发颤。
“破布？”林曦冷笑，“那你告诉我，这种布是哪里产的？为什么你会有？”
李四答不上来。
林曦让人把他绑了，关进地窖。
三、地窖里的审讯
地窖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
李四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但嘴巴很硬，怎么问都不说。
林曦也不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玩着那块靛蓝色碎布。
“李四，你知道蛇纹这个组织吗？”
李四瞳孔一缩。
“看来你知道。”林曦站起身，“你是蛇纹的人，混进庄子，是为了打探消息，还是为了杀我？”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来告诉你。”林曦走到他面前，“蛇纹，前朝余孽，专门培养死士。他们的标志是黑蛇刺青。你身上有吗？”
李四浑身一颤。
林曦示意陈护院扒开他的衣服。
左肩胛骨处，果然有一个黑色的蛇形刺青，不大，但很清晰。
“果然是蛇纹。”林曦点头，“李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饶你一命，送你远走高飞。第二，继续嘴硬，我会把你交给九殿下。你应该知道，落在朝廷手里是什么下场。”
李四眼神挣扎。
“想想清楚。”林曦坐下，“蛇纹给你多少钱，值得你卖命？就算你死了，他们会在乎吗？你的家人会在乎吗？”
提到家人，李四眼眶红了。
“我……我有个妹妹……”他声音沙哑，“她病了，需要钱治病……蛇纹答应我，只要混进庄子，打探清楚地下有没有密道，就给我一百两……”
“地下密道？”林曦心中一动，“他们要找什么密道？”
“不、不知道……就说让找密道入口，特别是……特别是有莲花标记的……”
莲花标记，苏家的标记。
蛇纹在找苏家的密道，为了前朝宝藏？
“他们还让你做什么？”
“没了……就说找到密道后，做个标记，他们会派人来……”李四哭道，“大小姐，我真的没想害您……我就是想救妹妹……”
林曦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妹妹在哪里？”
“在、在城南贫民窟……”
“陈大哥，派人去把他妹妹接来，找个大夫给她治病。”林曦吩咐，“李四，我可以饶你，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给蛇纹传假消息。”林曦眼中闪过冷光，“告诉他们，密道找到了，在西山断崖。约他们三天后子时，在那里见面。”
李四愣了：“大小姐，您这是……”
“引蛇出洞。”林曦微笑，“他们不是想找密道吗？我给他们一个。”
“可是……”
“照我说的做。”林曦拍拍他的肩，“你妹妹的病，我包了。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两，送你们兄妹去江南，重新开始。”
李四看着林曦，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四、断崖之约
三天后，子时，西山断崖。
林曦没亲自去，让青崖带着二十个老兵埋伏在断崖周围。她则在庄子里等消息。
子时三刻，青崖回来了，身上带着伤，但眼神明亮。
他写道：“来了七个人，都是高手。我们按照计划，引他们进了断崖下的陷阱，活捉三个，杀了四个。活口已经带回来了。”
“问出什么了？”
“他们是蛇纹的外围成员，知道的不多。但其中一个人说，蛇纹的头领，可能是个女人。”
女人？
林曦一愣：“什么样的女人？”
“不知道，他们也没见过真容。只说头领代号‘青蛇’，常在江南活动，最近才来京城。”
青蛇，江南。
林曦想起容娘说的，有人在江南打听苏家产业。
“还有吗？”
青崖继续写：“他们说，蛇纹在京城不止一个据点。除了染布坊，可能还有茶楼、当铺、甚至……百草堂。”
百草堂？
林曦心头一紧。
孙济世？还是百草堂里的其他人？
“青崖，”她沉默片刻，“你亲自去一趟百草堂，暗中查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是。”
青崖走后，林曦独自坐在屋里。
蛇纹的头领是个女人，在江南活动，最近才来京城。
会是谁？
她脑中闪过几个可能：周氏？不对，周氏现在自身难保。皇后？太显眼。某个隐藏在暗处的贵妇人？
想不出头绪。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她吹灭油灯，和衣躺下，但睡不着。
三个月，三十万两。
蛇纹，前朝宝藏，内奸，还有身边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还在网中挣扎。
但她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五、意外的盟友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庄子。
三皇子萧恒。
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腰佩玉带，坐着八人抬的轿子，带着十几个随从，浩浩荡荡停在庄子门口。那阵仗，比九皇子萧彻还要气派。
林曦得到消息，心里一沉。
三皇子，周家的靠山，太子的死对头。他来做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迎出去。
“民女沈清辞，见过三殿下。”
萧恒下轿，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沈小姐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来，是想看看蜂窝煤工坊，顺便……谈笔生意。”
“殿下请进。”
引到正屋，上茶。萧恒也不拐弯抹角：“沈小姐，你的蜂窝煤不错。本王想入股，一起做这个生意。”
“殿下说笑了，”林曦微笑，“民女这小本生意，哪值得殿下入股。”
“小本生意？”萧恒笑了，“每天两万个蜂窝煤，一个赚两文，一天就是四十两，一个月一千二百两。这还是现在的产量，等工坊扩大，翻几倍不成问题。这还叫小本生意？”
林曦心中一凛。
三皇子把账算得这么清楚，显然调查过。
“殿下想要多少股份？”
“五成。”萧恒伸出五根手指，“我出钱出人，帮你扩大工坊，打通所有关节。你出技术，负责生产。利润对半分。”
“殿下，民女的技术，值五成吗？”
“值。”萧恒看着她，“但沈小姐，你要明白，这生意你做不大。刘大煤商背后是我的人，我不发话，你的蜂窝煤永远出不了京城。而如果我发话……”
他顿了顿：“整个北燕的煤，你都可以卖。”
这话说得霸气。
但林曦听出了威胁——不合作，就封杀你。
“殿下，”她沉吟片刻，“民女已经和九殿下有约在先……”
“老九？”萧恒笑了，“他能给你什么？几个退伍老兵？一点淘汰的军械？沈小姐，你要想清楚，跟着我，还是跟着他。”
这是逼她站队。
林曦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脑中飞快权衡。
拒绝三皇子，蜂窝煤的生意可能真的做不下去。答应他，就等于背叛萧彻，而且可能卷入更深的夺嫡之争。
“殿下，”她放下茶杯，“容民女考虑三天。”
“好，三天。”萧恒站起身，“三天后，我等你答复。希望沈小姐，不要让我失望。”
他走了，留下满屋的威压。
林曦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三皇子，九皇子，太子……
她已经被卷进来了，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乌云压顶，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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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林曦会答应三皇子的合作吗？百草堂里真有蛇纹的内应吗？青蛇到底是谁？而萧彻知道了三皇子的到访，会有什么反应？这场夺嫡之争，林曦要如何周旋其中？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