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皇子的密信
三皇子离开不到一个时辰，九皇子萧彻的信就到了。
送信的还是韩勇，但这次他神情格外严肃，递上信时压低声音：“沈小姐，殿下说，务必亲阅，阅后即焚。”
林曦拆开蜡封，展开信纸。萧彻的字迹比以往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清辞亲启：闻三哥今日到访，必以威逼利诱迫你站队。切记，不可应允，亦不可断然拒绝。三哥背后有江南盐商支持，财力雄厚，然其人反复无常，不可深信。三日后，我会亲自到访，共商对策。另，蛇纹头领‘青蛇’身份有线索，疑与江南苏家旧部有关，慎查容娘。阅后即焚。”
与容娘有关？
林曦心头剧震。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吞噬字迹，直到化为灰烬。脑海中却反复回响那句话：疑与江南苏家旧部有关，慎查容娘。
容娘是母亲苏氏的陪嫁丫鬟，假死脱身后一直在江南打理苏家产业。如果她是青蛇……
不，不可能。
但萧彻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提出怀疑，就一定有根据。
林曦定了定神，对韩勇道：“回禀殿下，清辞明白。三日后，恭候殿下。”
“是。”韩勇抱拳离去。
人走后，林曦在屋里踱步。
容娘，青蛇，苏家旧部，前朝宝藏……这些线索像乱麻，但她隐隐觉得，其中有一条线可以串起来。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陈大哥，”她唤来陈护院，“你亲自去一趟江南，不要惊动容姑姑，暗中查查她这几年的动向。特别是，她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有没有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财。”
陈护院一愣：“大小姐怀疑容嬷嬷？”
“不是怀疑，是求证。”林曦看着他，“母亲去世后，容姑姑是唯一知道苏家所有秘密的人。她的身份太关键，我必须确认她绝对可靠。”
“属下明白，这就去。”
陈护院走后，林曦又找来青崖。
“青崖，蛇纹那边，有新消息吗？”
青崖写道：“抓到的那三个活口，审了一夜，又吐出一些东西。他们说，青蛇最近在找一件东西——苏氏的一支发簪，莲花形的，据说藏着前朝宝藏的地图。”
莲花发簪？
林曦想起母亲留下的首饰里，确实有一支白玉莲花簪，她开药铺时还戴过。难道那就是钥匙？
“还有，”青崖继续写，“他们提到一个地方：苏州虎丘。说青蛇曾多次派人去那里，像是在找什么。”
虎丘，苏州名胜，以剑池、千人石闻名。那里会藏着什么？
“我知道了。”林曦点头，“青崖，你去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出趟远门。”
青崖写道：“去哪里？”
“苏州。”
二、三日的筹谋
接下来的三天，林曦异常忙碌。
她先去了百草堂，表面上是查账，实则暗中观察孙济世和铺子里的伙计。没发现明显异常，但有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孙济世最近常常外出，说是去采药，但每次都去两三天，回来时也没什么特别的药材。
她让青崖暗中跟了一次，发现孙济世根本没去采药，而是去了城南一家叫“聚贤楼”的茶馆。在茶馆的雅间里，见了什么人，青崖没看清，但那人离开时，青崖看到了他腰间的令牌——蛇纹令牌。
孙济世果然和蛇纹有联系。
但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秦川的死，他知道多少？
林曦决定暂时不动他，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从百草堂回来，她又去了蜂窝煤工坊。
三皇子给的三日之期快到了，她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工坊里，老兵们正在训练新招募的工人。经过李四的事后，林曦重新整顿了人手，加强了审查，但还是不敢完全信任。
她找来王虎——那个原斥候老兵。
“王大哥，有件事想拜托你。”
“大小姐请吩咐。”王虎右腿有点跛，但眼神锐利。
“我需要你组建一支队伍，专门负责情报收集。”林曦看着他，“你是斥候出身，懂这个。钱、人、装备，我全力支持。但有一点——这支队伍，只能听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插手，包括九皇子。”
王虎眼中闪过精光：“大小姐信得过我？”
“我信你的能力。”林曦坦诚，“也信你不会背叛——因为我给你的，是别人给不了的尊严和前途。”
王虎沉默片刻，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以后就是大小姐的。”
“起来。”林曦扶起他，“三天内，我要知道三皇子最近的行踪，他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特别是和煤炭、蜂窝煤有关的。”
“是！”
三、第三日的访客
第三天，九皇子萧彻如期而至。
他没带随从，只身骑马，穿着便服，像个普通书生。到庄子时，林曦正在药圃里看阿丑移栽新的忘忧草。
“沈小姐好雅兴。”萧彻下马。
“殿下。”林曦行礼。
“免礼。”萧彻走到药圃边，看着那些嫩绿的幼苗，“这就是忘忧草？”
“是。”
“听说这草能制安神散，也能制毒药。”萧彻转头看她，“就像人，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话里有话。
林曦引他到正屋，屏退左右。
“殿下，江南的事……”
“容娘确实可疑。”萧彻开门见山，“我的人查到，她在江南不止打理苏家产业，还暗中经营着一个情报网。这个情报网，和三年前秦川父亲的死有关。”
“秦川的父亲？”
“对。”萧彻喝了口茶，“秦川的父亲秦明，是太医院前任院判。三年前，他发现了一种奇药，就是忘忧草提取物。他将这个发现上报，但不久后就暴毙。当时查案的结论是意外，但现在看来，是灭口。”
“谁灭的口？”
“表面上是周家，但背后……”萧彻看着她，“可能是容娘。因为秦明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她。”
林曦手一颤，茶水洒了出来。
“殿下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萧彻摇头，“但时间线太巧合。秦明见容娘，三天后暴毙。然后秦川被孙济世收养，忘忧草的秘密被隐藏。再然后，你母亲病逝，容娘假死脱身，去江南组建情报网……这一切，像是早有预谋。”
林曦脑中一片混乱。
如果容娘真是青蛇，那她这些年的帮助、扶持，是为了什么？为了取得信任，好套出前朝宝藏的秘密？
“殿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你死。”萧彻放下茶杯，“沈清辞，你已经卷入这场漩涡。前朝宝藏、蛇纹、夺嫡之争……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你的命。而容娘，可能是离你最近的那把刀。”
“那殿下要我怎么做？”
“去江南。”萧彻看着她，“但不是去找容娘，是去找真相。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但明面上，你要独自行动。只有这样，才能引出暗处的敌人。”
“可三皇子那边……”
“三哥我来应付。”萧彻眼神坚定，“蜂窝煤的生意，我可以帮你保住。但条件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前朝宝藏。”萧彻一字一句，“不是据为己有，是找到它，然后毁掉它。”
林曦一愣：“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太危险。”萧彻站起身，走到窗边，“前朝余孽想用它复国，太子和三哥想用它夺嫡，连我父皇……可能都想用它填补国库空虚。但它一旦现世，会引起多大的动荡？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
他回头，眼神深邃：“沈清辞，你不是想改变这个世道吗？毁掉前朝宝藏，就是改变的开始。”
林曦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子，第一次真正看懂了他。
他要的不是皇位，是天下太平。
“好。”她点头，“我去江南。”
四、离京前的准备
决定了去江南，林曦立刻开始准备。
她让赵嬷嬷和阿丑留守庄子，照看药圃和工坊。陈护院还没回来，就让青崖暂时负责庄子的安全。蜂窝煤的生意，她交给了王虎——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这个人确实可靠。
临行前一夜，她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正屋。
“我要去江南一段时间。”她看着众人，“庄子就交给各位了。赵嬷嬷管内务，青崖管安全，王虎管生意。有什么事，你们三人商量决定。若意见不一，以青崖为主。”
“大小姐，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赵嬷嬷眼眶红了。
“不是一个人。”林曦微笑，“九殿下会派人暗中保护。而且，我有自保的能力。”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新研制的迷药，用忘忧草提取物改良而成，效果更强，见效更快。
“另外，”她看向青崖，“我走之后，你继续查蛇纹的事。特别是那个叫‘聚贤楼’的茶馆，盯着点。”
青崖点头。
安排好一切，已是深夜。
林曦独自在屋里收拾行装，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银票、那支白玉莲花簪，还有母亲留下的三本书的抄本——原本太珍贵，她不敢带。
正收拾着，窗外又传来敲击声。
不是青崖的暗号，也不是九皇子的人。
她警惕地走到窗边：“谁？”
“沈小姐，是我。”是个女生，有些熟悉。
林曦推开窗，月光下，站着一个蒙面女子，身材窈窕，眼神锐利。
“你是谁？”
女子拉下面巾——是容娘！
林曦心头一紧，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大小姐别怕。”容娘轻声道，“我知道九皇子怀疑我，但我是来帮您的。”
“帮我什么？”
“帮您去江南，找真相。”容娘看着她，“我知道您要去苏州，找前朝宝藏的线索。但您不知道，那里已经布满了陷阱——不只是蛇纹的，还有太子和三皇子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江南经营这么多年，不是白费的。”容娘苦笑，“大小姐，您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来没想过害您。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夫人的。只是有些事，太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林曦盯着她看了良久：“那你现在想说了？”
“是。”容娘点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日辰时，城外十里亭，我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曦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容娘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去，还是不去？
她握紧手中的白玉莲花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无论真假，她都必须去。
因为真相，就在那里等着她。
五、启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曦就出发了。
她没坐马车，骑马，只带了一个小包袱。出城门时，守城的士兵检查了她的路引——是萧彻准备的，身份是去江南探亲的商户女。
顺利出城，到十里亭时，辰时刚过。
容娘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也骑着马，穿着一身素雅的青布衣裳，像个普通妇人。
“大小姐。”她迎上来。
“容姑姑。”林曦下马，“说吧，真相是什么。”
容娘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低声道：“大小姐，前朝宝藏，确实存在。但它不是金银财宝，是……”
她顿了顿：“是火药配方，和一批埋藏的火器。”
林曦瞳孔一缩。
火药，火器——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大杀器。
“六十年前，大燕灭国前，皇室将最精良的火器匠人和配方藏了起来，准备日后复国用。但后来那些人分散了，配方也一分为三，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苏家，就是其中一个保管者。”
“所以苏家守护的，是三分之一的火药配方？”
“是。”容娘点头，“另外两份，一份在江南盐商手里，一份在……在当今皇室手里。”
“皇室？”
“对。”容娘苦笑，“当年太祖皇帝灭燕后，也得到了部分火器匠人。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暗中研究火器，但进展缓慢。所以，他们也在找另外两份配方。”
林曦明白了。
所以太子、三皇子、九皇子，甚至皇帝，都在找前朝宝藏。不是为了金银，是为了火药。
“那你……”她看着容娘。
“我是苏家旧部，也是大燕遗民。”容娘坦然，“但我早就看明白了，复国无望。我现在做的，只是想保护苏家最后的血脉，保护那些不该现世的东西。”
“所以你假死脱身，去江南组建情报网，是为了……”
“为了监视各方动向，保护您。”容娘眼中含泪，“大小姐，夫人临终前交代我两件事：一是保护您平安长大，二是守护火药配方，永不现世。这两件事，我都做到了。”
林曦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信，还是不信？
“容姑姑，”她开口，“如果我要毁了那份配方，你同意吗？”
容娘一愣，良久，才缓缓点头：“如果大小姐决定这么做，我……我同意。因为夫人说过，那东西一旦现世，会死很多人。”
“好。”林曦翻身上马，“那我们走吧。去苏州，去找配方，然后毁了它。”
容娘也上马，两人并肩而行。
晨光中，两匹马朝着江南方向，渐行渐远。
身后，京城在朝阳中渐渐模糊。
而前方，等待她们的，是更多的未知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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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苏州之行能找到火药配方吗？容娘的话有多少可信？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会在江南如何设伏？而萧彻的暗中保护，能护林曦周全吗？第一卷《涅槃初鸣》至此完结，林曦的江南冒险，将是第二卷《风起江南》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