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盐商之女
七日后，林曦一行抵达扬州。
扬州自古繁华，盐商云集，富甲天下。林曦持萧彻给的令牌和路引，以“盐商苏家之女苏清辞”的身份入城。
容娘早已安排妥当，在城东买了一处三进宅院，挂着“苏府”的匾额。宅子不算奢华，但雅致清净，仆从也都是从江南各地调来的可靠之人。
安顿下来后，容娘将苏家在扬州的产业账册交给林曦。
“大小姐，这是扬州及周边苏家所有产业的账册。”容娘翻开第一页，“绸缎庄三间，茶庄两间，药材铺两间，还有……盐引三张。”
“盐引？”林曦一愣。
盐引是朝廷发给盐商的专卖凭证，有盐引才能合法贩盐。在这个时代，盐铁官营，盐引的价值不亚于真金白银。
“是夫人当年置办的。”容娘解释，“夫人说过，苏家可以不贩盐，但要有盐引在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确实，盐引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打通官场关系的敲门砖。
林曦继续翻看账册。
苏家在扬州的产业，每年进项约五万两，扣除开支，净利三万两左右。在扬州盐商中不算顶尖，但也算中上。
“容姑姑，这些产业现在谁在打理？”
“都是苏家旧部的后人，可靠。”容娘指着一个名字，“这是绸缎庄的掌柜，姓陈，他祖父是苏家的老管家。这是茶庄的掌柜，姓李，他父亲是苏家的账房先生……”
林曦点点头：“明天开始，我要亲自去每个铺子看看。”
“是。”
二、绸缎庄的秘密
第二天，林曦去了城东的“苏记绸缎庄”。
铺面不小，三层楼阁，位于最繁华的街市。掌柜陈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见到林曦，他激动得老泪纵横：
“大小姐……老奴等了您十六年啊……”
“陈伯请起。”林曦扶起他，“这些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陈伯抹着泪，“夫人对陈家有恩，老奴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夫人的产业。”
林曦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二楼的雅间总是关着门，有专门的伙计把守，不让人进。
“陈伯，二楼雅间是做什么用的？”
陈伯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大小姐，那是……那是夫人当年设的密谈室。有些特殊的客人，会在那里谈生意。”
“特殊的客人？”
“就是……不方便公开身份的人。”陈伯犹豫了一下，“比如官府的师爷、盐运司的管事、甚至……宫里来采办的人。”
原来如此。
苏氏用绸缎庄做掩护，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情报网和关系网。二楼的雅间，就是接头的地方。
“现在还有人来吗？”
“有，但不多。”陈伯道，“夫人去世后，有些人就不来了。但还有些老关系，偶尔会来坐坐，打听消息。”
林曦想了想：“陈伯，从今天起，二楼雅间重新启用。我要见见那些‘特殊的客人’。”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曦微笑，“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苏州，或者已经死了。扬州没人认识我，正好方便行事。”
陈伯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那老奴去安排。”
三、茶楼的偶遇
从绸缎庄出来，林曦去了附近的茶楼。
茶楼叫“一品居”，是扬州文人雅士喜欢聚集的地方。林曦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听着茶客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苏州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虎丘苏家祖坟被挖了，说是找什么前朝宝藏……”
“找到了吗？”
“没有，听说宝藏早就被毁了。现在几拨人在那里打来打去，死了不少人。”
“苏家？是那个苏氏嫁到京城将军府的那个苏家？”
“对对，就是那个苏家。听说苏家小姐也失踪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曦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配方“已毁”，她“失踪”，各方势力扑了个空。接下来，他们会互相猜忌，互相攻讦，就像母亲预料的那样。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锦衣公子说笑着上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月白色锦袍，腰佩玉带，手摇折扇，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陆兄，听说你最近得了把好剑？”
“是前朝古剑，花了一千两。”那陆姓公子笑道，“改日请诸位赏鉴。”
几人说说笑笑，在林曦隔壁桌坐下。
林曦本想避开，但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又停住了。
“……家父说，盐运司最近要有大变动。新来的巡盐御史是京城来的，据说是九皇子的人。”
“九皇子？他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把手伸到扬州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家父让最近收敛点，别惹事。”
九皇子的人到了扬州？
林曦心中一动。
萧彻果然动作很快，已经开始布局江南了。盐税是朝廷重要的财政收入，控制了盐运司，就等于握住了江南的钱袋子。
她正想着，那陆姓公子忽然转过头，看向她：
“这位姑娘，一个人喝茶？”
林曦帷帽下的眉头微皱，但语气平静：“是。”
“姑娘面生，不是扬州本地人吧？”
“来探亲。”
“哦？”陆公子来了兴趣，“姑娘是哪家亲戚？陆某在扬州还算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林曦不想惹麻烦，起身要走。
陆公子却拦住她：“姑娘别急着走啊。陆某没有恶意，只是想交个朋友。”
“不必。”林曦绕过他。
陆公子还要拦，他旁边的一个朋友拉住他：“陆兄，算了算了，看这位姑娘的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的，别惹事。”
林曦趁机下楼，离开了茶楼。
但那个陆姓公子的脸，她记住了。
四、盐运司的请柬
回到苏府，容娘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请柬。
“大小姐，盐运司送来的。”
林曦接过请柬。是扬州盐运使陆文渊的五十寿宴，邀请“苏府小姐”三日后过府赴宴。
“陆文渊？”她想起茶楼那个陆姓公子，“他有个儿子？”
“是，有个独子叫陆明轩，二十岁，是扬州城里有名的纨绔。”容娘道，“大小姐今天遇到他了？”
“在茶楼碰到了。”林曦放下请柬，“这个寿宴，我去不去？”
“最好去。”容娘分析，“盐运司是扬州最有权势的衙门之一，陆文渊虽然只是从五品，但手握盐引发放大权。和他搞好关系，对苏家的生意有好处。”
“但我是‘盐商之女’，突然出现在扬州，会不会引起怀疑？”
“应该不会。”容娘道，“苏家在扬州有产业是公开的，只是以前一直是老奴在打理。现在大小姐以苏家后人的身份出现，合情合理。”
林曦想了想：“那就去。准备一份厚礼。”
“是。”
五、夜探
夜深了，林曦却睡不着。
她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清冷而寂静。
江枫从暗处走出来：“小姐还没睡？”
“睡不着。”林曦在石凳上坐下，“江枫，你是九殿下的人，为什么留在扬州？”
“殿下让我保护小姐。”江枫在她对面坐下，“殿下说，扬州是江南重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小姐在这里，需要有人保护，也需要有人协助。”
“协助什么？”
“建立属于您自己的势力。”江枫看着她，“殿下说，光有财富不够，还要有人。扬州商业发达，能人辈出，正是招揽人才的好地方。”
林曦明白了。
萧彻让她来扬州，不只是避难，更是让她在这里发展壮大。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
“首先，要了解扬州的情况。”江枫道，“盐商、丝绸商、茶商、漕运……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其次，要找到可靠的人手——不是苏家旧部，是新人，完全忠于您的人。”
“怎么找？”
“三教九流，江湖草莽，都有可用之人。”江枫笑了笑，“属下在扬州有些人脉，可以帮小姐物色。”
林曦看着他：“江枫，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殿下帮过我。”江枫收敛笑容，“我本是江湖人，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追杀。是殿下救了我，给了我新身份。殿下说，他和您要做的事，是改变这个世道。我虽不才，也想尽一份力。”
林曦心中触动。
萧彻身边的人，都对他忠心耿耿。这个人，确实有他的魅力。
“那就有劳你了。”她起身，“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夜探盐运司。”林曦眼中闪过锐光，“我要知道，这个陆文渊，到底是哪边的人。”
“太危险了。”江枫皱眉。
“所以才要今晚去。”林曦道，“明天开始准备寿宴，就没机会了。”
江枫见她决心已定，也不再劝：“那属下陪您去。”
“好。”
六、盐运司的账本
盐运司衙门在城西，戒备森严。
但江枫显然有备而来，带着林曦从后墙一处隐蔽的角落翻进去。他对盐运司的地形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你以前来过？”林曦低声问。
“执行过几次任务。”江枫不多说，引她到书房外。
书房里亮着灯，有人。
两人伏在窗外，透过缝隙往里看。
陆文渊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一本厚厚的账册。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旁边站着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低声道：“大人，京里又来催了。太子那边要三十万两，三皇子那边要二十万两，九皇子那边也要十万两……这、这哪拿得出来啊……”
陆文渊叹了口气：“扬州盐税一年也就一百多万两，还要上缴国库。他们这一张口就是几十万两，当我是开钱庄的吗？”
“那……怎么回？”
“拖。”陆文渊合上账册，“就说今年的盐引还没发完，税款还没收齐，让他们等。”
“可是……太子和三皇子那边，怕是等不了啊……”
“等不了也得等。”陆文渊揉了揉眉心，“这扬州，快要变天了。”
师爷还要说什么，陆文渊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师爷退下后，陆文渊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账册发呆。
窗外，林曦和江枫对视一眼。
看来这个陆文渊，并不是哪一方的铁杆，只是在各方压力下艰难周旋。这样的人，或许可以争取。
正要离开，陆文渊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花瓶。
“咔哒”一声，书架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书信。
林曦视力极好，借着灯光，看清了最上面一封信的落款：一个“萧”字。
九皇子的信？
陆文渊看着信，神色复杂，最终长叹一声，将信放回木盒，锁进暗格。
书架移回原处。
林曦和江枫悄然退走。
回到苏府，已是三更天。
“看来陆文渊和九殿下有联系。”林曦分析，“但他很谨慎，不敢明确站队。”
“这样反而好。”江枫道，“骑墙的人，只要筹码足够，就可以拉过来。”
“筹码……”林曦沉吟，“三天后的寿宴，是个机会。”
“小姐打算怎么做？”
“送礼。”林曦微笑，“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
窗外，月光隐入云层。
夜色深沉，扬州城在沉睡。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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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林曦要送什么礼才能打动陆文渊？寿宴上会遇到哪些势力？陆明轩会不会认出她就是茶楼的那个女子？而萧彻在京城，要如何应对太子和三皇子的步步紧逼？扬州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