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访孙济世
城隍庙回来后，林曦一夜未眠。
青蛇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秦川的弟弟秦岳，还有另一半火药配方，孙济世的隐瞒……这些信息太过震撼，她需要验证。
天亮后，她让江枫去调查两件事：一是三年前秦明家的灭门案，二是孙济世在扬州的动向。
“小姐怀疑孙掌柜？”江枫问。
“不是怀疑，是确认。”林曦道，“青蛇不会无的放矢。如果秦岳真的存在，孙济世一定知道。”
江枫去了，林曦则去了百草堂。
扬州也有百草堂，是京城总店的分号，孙济世每年都会来巡视。现在，他正好在扬州。
“苏小姐怎么来了？”孙济世正在后院晒药材，见到林曦，有些意外。
“孙掌柜，我想请教您一件事。”林曦开门见山，“关于秦川的弟弟，秦岳。”
孙济世手一抖，药材撒了一地。
“苏小姐……怎么知道秦岳？”
“这么说，他真的存在？”林曦盯着他。
孙济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是，他存在。但……我已经不知道他在哪里了。”
“为什么？”
“三年前，秦家出事。”孙济世声音低沉，“秦明发现火药配方，上报朝廷，却招来杀身之祸。周家派人灭门，我赶到时，秦家已经烧成一片火海。只救出两个孩子——秦川和秦岳。”
他顿了顿：“秦川当时十三岁，秦岳十岁。我把他们藏起来，本想等风声过了再安置。但没想到……蛇纹的人也在找他们。”
“所以你把秦川带在身边，把秦岳送走了？”
“是。”孙济世点头，“我把秦岳送到江南一个远房亲戚家，改名换姓，让他重新生活。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资助，但不敢直接联系，怕被人发现。”
“那你为什么收养秦川，不把他也送走？”
“秦川年纪大些，记得父母的血仇。”孙济世苦笑，“他不肯隐姓埋名，非要查清真相。我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在身边，教他医术，想让他忘了仇恨。但……”
他眼中含泪：“但他还是走了他父亲的老路。”
林曦心中恻然。
秦川的死，孙济世一直心怀愧疚。
“孙掌柜，青蛇找过我，说秦岳手里有另一半火药配方。”
孙济世脸色大变：“什么？她……她怎么会知道？”
“所以是真的？”
“是真的。”孙济世颓然坐下，“秦明死前，把配方一分为二，分别藏在两个儿子身上。秦川那份，是配方的原料比例；秦岳那份，是制作工艺。分开看，都没用；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火药配方。”
原来如此。
所以蛇纹、太子、三皇子，都在找这两兄弟。秦川死了，秦岳就成了关键。
“秦岳现在在哪里？”林曦问。
“我不能说。”孙济世摇头，“苏小姐，我知道你是九皇子的人，也知道你想毁掉配方。但我不能拿秦岳的命冒险。他父亲已经死了，哥哥也死了，秦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可是青蛇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很快就会找到他。”林曦急道，“与其让她找到，不如我们抢先一步，保护秦岳。”
孙济世犹豫了。
“孙掌柜，你想想。”林曦继续劝说，“秦川临死前让我小心，他信任我。你也该信我一次。我向你保证，找到秦岳后，我会保护他的安全，也会帮他毁掉配方，让他永远脱离这个旋涡。”
长久的沉默。
孙济世最终点头：“好……我告诉你。但你要发誓，绝不伤害秦岳，也绝不把配方泄露出去。”
“我发誓。”
“秦岳在……在苏州寒山寺，剃度出家了。”
出家了？
林曦一愣。
“是的。”孙济世苦笑，“那孩子经历太多，看破红尘。两年前，他主动要求出家，我拦不住，只能由他去了。现在，他是寒山寺的小和尚，法号慧明。”
寒山寺，又是寒山寺。
林曦想起母亲留下的线索，想起那里的了空大师。
原来一切，早就有了安排。
“我知道了。”她起身，“孙掌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去寒山寺，见见秦岳。”
“苏小姐，”孙济世叫住她，“请一定……保护好他。”
“我会的。”
二、再回寒山寺
从百草堂出来，林曦立刻准备去苏州。
江枫已经回来了，带来了调查结果：“三年前的秦家灭门案，确实是周家干的，但背后有太子的影子。太子当时想拉拢秦明，但秦明拒绝了，于是太子借周家的手灭口。”
“那秦岳在寒山寺出家的事，有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江枫摇头，“我查过，寒山寺这两年新来的小和尚，都是江南本地人，没什么特别。”
“那就好。”林曦道，“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去苏州。”
“小姐，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但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林曦带着江枫和容娘，再次出发去苏州。
这次走陆路，快马加鞭，一天半就到了。
寒山寺还是老样子，古木参天，钟声悠远。林曦直接找了空大师。
“大师，我想见慧明小师父。”
了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苏施主，慧明正在后山砍柴。老衲带你去。”
后山柴房，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正在劈柴。他身材瘦小，但眼神清澈，动作麻利。看到林曦和了空，他放下斧头，双手合十：
“师父，这位女施主是……”
“慧明，这位是苏施主，有要事找你。”了空道，“你们谈，老衲去前面照看香客。”
了空走后，林曦看着这个小和尚。
眉目间，确实和秦川有几分相似，但更清秀，也更平静。
“慧明师父，我叫沈清辞，也叫苏清辞。”她开口，“我是你哥哥秦川的朋友。”
慧明身体一颤：“我……我没有哥哥。”
“你有。”林曦上前一步，“秦川，三年前在京城被害。临死前，他让我小心，让我保护该保护的人。我想，他说的该保护的人，就是你。”
慧明低下头，沉默。
“我知道你出家是为了避祸。”林曦轻声道，“但现在，祸事还是找上门了。蛇纹的人知道你手里有配方，正在找你。太子和三皇子的人，也在找你。”
“配方……”慧明苦笑，“那东西，早就被我毁了。”
“什么？”林曦一愣。
“是的。”慧明抬头，眼神清澈，“父亲留下的那份图纸，我两年前就烧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这东西而死，也不想再有人找到我。”
“那你还记得内容吗？”
“记得一些，但不会告诉任何人。”慧明看着她，“苏施主，如果你是来要配方的，请回吧。我不会给你，也不会给任何人。”
林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
“我不是来要配方的，是来保护你的。既然配方已经毁了，那就更好了。但那些人不会相信，他们还会来找你。”
“那怎么办？”
“跟我去扬州。”林曦道，“换个身份，换个地方。扬州有我的产业，可以安排你继续修行，也可以保护你。”
慧明犹豫：“可是师父……”
“了空大师那里，我去说。”林曦道，“他会理解的。”
三、了空的秘密
了空听完林曦的请求，沉默了许久。
“慧明确实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终于开口，“当年孙施主送他来时，我就知道。但佛门慈悲，不问来处，只问去处。”
“大师，现在他的去处有危险。”
“我知道。”了空点头，“但苏施主，你确定你能保护他吗？你现在自身也难保吧？”
林曦心头一震。
了空继续说：“你在扬州做的事，我都知道。开学堂，开医馆，招揽江湖人……这些事，在有些人眼里，是善举；在有些人眼里，是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大师……”
“老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了空看着她，“相反，老衲很佩服你。一个女子，敢做这些事，不容易。但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不只是明面上的那些人。”
“还有谁？”
“还有暗处的，你看不见的。”了空缓缓道，“比如，青蛇。”
林曦瞳孔一缩。
“大师认识青蛇？”
“认识。”了空苦笑，“她原名周月，是周家的庶女。三十年前，周家为了攀附权贵，把她送给太子做妾。但太子玩腻了，就把她赏给了手下。她不堪受辱，逃了出来，后来加入了蛇纹。”
原来青蛇有这样的过去。
“那她和秦家……”
“秦明是她唯一的弟弟。”了空叹息，“虽然同父异母，但她和秦明感情很好。秦家出事时，她在江南，赶回来已经晚了。从那以后，她就发誓要为弟弟报仇。”
所以青蛇要杀太子，不只是为全家，更是为弟弟。
林曦心中五味杂陈。
“大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老衲希望，你能帮帮她。”了空看着她，“青蛇这些年，走错了路。但她的本心不坏，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如果你能找到她，告诉她秦岳还活着，配方已毁，或许能让她放下执念。”
“我试试。”
“那慧明，就交给你了。”了空起身，“老衲会说他下山云游，这样不会引起怀疑。”
“多谢大师。”
四、回程遇伏
带着慧明回扬州，一路小心翼翼。
但还是在半路遇到了伏击。
这次的人更多，更专业。十几个黑衣人，武功都不弱，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小姐，你们先走！”江枫拔刀迎敌。
林曦拉着慧明，在容娘的掩护下，朝旁边的山林跑去。
但黑衣人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曦忽然想起怀里还有几颗迷药弹——是孙济世给她的，让她防身用。
她掏出两颗，向后扔去。
“砰！砰！”
烟雾弥漫，黑衣人暂时被阻。
三人趁机跑进山林深处。
“这边！”容娘熟悉地形，引他们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深，里面还有泉水。暂时安全了。
“小姐，你没事吧？”容娘问。
“没事。”林曦喘息着，“慧明，你呢？”
慧明摇头，但脸色苍白，显然吓坏了。
“那些人……是来找我的？”
“是。”林曦点头，“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苏州？除非……”
除非有人泄露了消息。
江枫？不可能，他一直忠心。
容娘？更不可能。
那会是谁？
林曦脑中闪过一个人——陆明轩。
他知道她去了苏州。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明轩虽然纨绔，但不至于这么狠毒。
正想着，洞口传来脚步声。
林曦立刻警觉，拔出匕首。
“是我。”是江枫的声音。
他进来了，身上带着伤，但不太重。
“解决了？”林曦问。
“解决了八个，剩下的跑了。”江枫坐下，“但我抓了一个活口。”
“问出什么了？”
“是太子的人。”江枫脸色凝重，“他们一直在监视苏府，看到我们出门，就跟上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去哪里，是一路跟踪过来的。”
所以不是提前泄露，是跟踪。
林曦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天黑，绕路回扬州。”江枫道，“我已经发了信号，会有人来接应。”
五、慧明的决定
天黑了，接应的人来了。
是王虎带的几个老兵，个个身手不错。有了他们，回程顺利多了。
回到扬州苏府，已经是后半夜。
安顿好慧明，林曦累得几乎虚脱。但她还不能睡，还有事要做。
她去了慧明暂住的厢房。
小和尚还没睡，坐在灯前，看着手中的一串佛珠。
“慧明，有件事我想问你。”林曦坐下，“你真的不记得配方的内容了吗？”
慧明沉默片刻：“记得，但我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太危险。”慧明看着她，“苏施主，你知道吗？父亲当年发明火药，本是想用在开矿、修路上，造福百姓。但那些权贵只看到它的威力，想用它杀人、打仗。”
“我知道。”
“所以我毁了它。”慧明轻声道，“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毁了它，只是逃避。真正该做的，是把它用在正途上。”
林曦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
“如果苏施主真的想改变世道，也许……火药能帮忙。”慧明抬起头，“开山修路，挖矿治水，都需要爆破。如果用得好，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
“可是……”
“我知道很危险。”慧明打断她，“但再危险，也比让它落在坏人手里强。如果苏施主答应我，只把它用在正途上，我可以……把配方告诉你。”
林曦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还能保持这样的初心。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只用在正途上。”
慧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不是配方，是一张地图。
“配方我已经毁了，但配方所用的原料产地，我记了下来。”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些地方，有制作火药的关键矿石。如果苏施主真想用火药做好事，可以从这些地方开始。”
林曦接过地图，仔细看。
都是江南的深山，人迹罕至。
“谢谢你，慧明。”
“不用谢。”慧明合十，“我只希望，父亲的心血，不要白费。”
窗外，鸡鸣声响起。
天快亮了。
而林曦知道，一条更艰难、也更危险的路，正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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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火药原料产地隐藏着什么秘密？林曦要如何开采而不引起怀疑？太子的人会不会再次来袭？青蛇知道秦岳还活着，会有什么反应？而慧明留在扬州，真的安全吗？暗处的眼睛，似乎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