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窃的日记
苏府的火在午夜前扑灭了，但烧毁了半个后院，损失惨重。更严重的是，秦明的日记落到了周子安手里。
“日记里具体写了什么？”林曦问孙济世。
孙济世脸色苍白：“详细记录了火药的实验过程：原料配比、研磨方法、混合顺序、甚至一些失败的案例。虽然没有最终配方，但以太子府工匠的能力，加上太医院和工部的人，半年内还原出来……很有可能。”
半年。
林曦心中一沉。
太子本来就在筹谋夺嫡，如果再加上火药这个利器，后果不堪设想。萧彻的处境会更艰难，而她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必除的目标。
“江枫，”她立刻下令，“派人盯着驿馆，周子安拿到日记后，一定会派人送回京城。想办法截下来。”
“是！”江枫转身就走。
“等等。”林曦叫住他，“不要硬抢，太危险。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包。”
“属下明白。”
江枫走后，陆明轩走进来，脸色也不好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放火的是几个地痞，说是收了钱办事，但不知道雇主是谁。”
“不用查了，是周子安。”林曦道，“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放火，是制造混乱，好趁乱搜查百草堂。”
“那现在怎么办？”
“修路的事不能停。”林曦强迫自己冷静，“深山的矿藏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必须尽快拿到手。至于日记……只能见机行事。”
陆明轩看着她疲惫但坚定的侧脸，忽然道：“苏小姐，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林曦摇头，“周子安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晚没搜到苏府，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我可以让父亲施压。”
“令尊现在自顾不暇，别给他添麻烦。”林曦想了想，“陆公子，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你说。”
“帮我查查，周子安在扬州还有哪些眼线，和哪些人有接触。”林曦道，“知己知彼，才能应对。”
“好，这事交给我。”
陆明轩离开后，林曦独自坐在烧毁的后院石阶上。
夜风很凉，吹过焦黑的梁木，带来刺鼻的烟味。她看着满目疮痍，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周子安背后是太子，是朝廷，是整个权贵阶层。而她，只有一个小小的苏府，几个江湖朋友，一些刚起步的产业。
“小姐，喝点水吧。”容娘递来水囊。
林曦接过，喝了一口：“容姑姑，你说我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容娘在她身边坐下，“学堂里的孩子们已经开始识字了，医馆救了不少人，工坊的匠人们也有了稳定的收入。这些改变虽然小，但对那些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希望。”
“可我现在连自保都难。”
“小姐，夫人当年说过一句话。”容娘轻声道，“她说，这世上的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做了，才有希望。”
林曦一怔。
是啊，她穿越过来，死而复生，整顿庄子，来到扬州，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一点希望吗？
怎么能现在就认输？
她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容姑姑，让人收拾一下，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苏府不能倒，学堂、医馆、工坊，都要继续。”
“是！”
二、驿馆的对峙
第二天一早，江枫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
“日记昨晚已经送出去了，走的是水路，有官兵护送，我们的人没找到机会下手。”
“知道送到哪里吗？”
“应该是直接送回京城太子府。”
林曦握紧拳头。
现在派人去追，也来不及了。水路日夜不停，三天就能到京城。
“小姐，还有一个消息。”江枫压低声音，“周子安今天要去盐运司，逼陆大人表态。如果陆大人不答应捐款，他就上书弹劾，说陆大人勾结盐商，贪墨盐税。”
这是要逼陆文渊站队。
如果陆文渊屈服，以后扬州盐税就成太子的钱袋子了。如果他不屈服，就会丢官罢职，甚至入狱。
林曦不能眼睁睁看着陆文渊被毁。他是萧彻在江南最重要的棋子，也是她现在最大的保护伞。
“备车，去盐运司。”
“小姐，太危险了……”
“必须去。”
盐运司衙门今天气氛凝重。
林曦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陆文渊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周子安坐在下首，悠闲地喝茶。两旁坐着扬州几个大盐商，个个噤若寒蝉。
“苏小姐来得正好。”周子安看到她，露出虚伪的笑容，“我们正在商议盐税的事。太子殿下北伐在即，急需军饷，各位都是朝廷的子民，理应为国出力。”
他顿了顿：“陆大人说盐税还没收齐，但本官看了账册，去年扬州盐税共计一百二十万两，除去上缴国库的八十万两，还有四十万两结余。这四十万两，足够支援军饷了。”
陆文渊沉声道：“周大人，那四十万两是预备明年河工、赈灾的款项，不能动。”
“河工、赈灾可以缓一缓，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周子安看向盐商们，“各位说呢？”
盐商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周子安冷笑：“既然各位不说话，那本官就直说了。太子殿下需要五十万两军饷，在座各位，按家产大小分摊。陆大人，您先带个头？”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
陆文渊气得脸色发白，但不敢发作。周子安是户部侍郎，又是太子心腹，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林曦开口了：
“周大人，北伐军饷是国之大事，我等小民自当尽力。但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总要给些时间筹措。”
“哦？苏小姐愿意出多少？”
“苏家初到扬州，家底薄，但愿意出五万两。”林曦道，“不过，这钱不能白出。太子殿下若真需要军饷，可以发‘军需债券’，写明期限、利息，到期归还。这样既解决了军饷，也不让百姓吃亏。”
“军需债券？”周子安皱眉，“闻所未闻。”
“前朝就有先例。”林曦从容道，“战时发行债券，战后用税收偿还。既缓解朝廷压力，也让出钱的人放心。”
这是现代国债的思路，但放在这个时代，确实是新奇。
盐商们眼睛亮了。
白捐钱，谁都不愿意。但如果能拿回本金，还有利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子安脸色难看：“苏小姐这是在教本官做事？”
“不敢。”林曦不卑不亢，“只是提个建议。周大人若觉得不妥，就当民女没说过。”
盐商们开始窃窃私语。
“苏小姐说得有理……”
“是啊，捐钱不如买债券……”
“还能拿利息……”
周子安见形势不对，立刻道：“此事容后再议。今天的重点是盐税，陆大人，那四十万两……”
“周大人，”陆文渊忽然开口，“那四十万两确实不能动。但本官可以想办法，一个月内，凑齐二十万两，作为扬州盐商对北伐的‘自愿捐助’。”
这是妥协，但也是底线。
周子安想了想，二十万两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而且逼得太紧，万一陆文渊狗急跳墙，反而不好。
“好，就二十万两。”他起身，“一个月后，本官来取。希望陆大人言而有信。”
说完，他冷冷看了林曦一眼，拂袖而去。
三、意外的盟友
周子安走后，盐商们也陆续离开。
陆文渊把林曦请到书房。
“苏小姐，今天多谢你了。”他疲惫地坐下，“没有你解围，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客气了。”林曦道，“但二十万两，一个月内能凑齐吗？”
“勉强可以。”陆文渊苦笑，“盐政改革刚开始，还有些盐商在观望。我可以用‘债券’的名义，让他们出钱。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子的人会一次又一次地来要钱。”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九殿下那边……”陆文渊看着她，“有什么指示吗？”
林曦明白，陆文渊这是在问萧彻的态度。如果萧彻能给出承诺，他可能会彻底倒向九皇子。
“九殿下说，江南是国之根本，不能乱。”林曦斟酌着措辞，“太子和三皇子只顾争权夺利，只有九殿下真正关心百姓生计。盐政改革若能成功，受益的不只是朝廷，更是江南万民。”
“这些道理我懂。”陆文渊叹息，“但我身在官场，身不由己。周子安今天能来逼我，明天就能弹劾我。九殿下远在京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林曦道，“深山的矿藏一旦开采出来，就能制造一些……特殊的东西，也许能帮九殿下扭转局势。”
“什么东西？”
林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火药。”
陆文渊瞳孔一缩：“前朝那个……”
“不是前朝的配方，是改良过的。”林曦解释，“秦明的儿子已经把配方毁了，但原料还在。我们可以自己研制，用在正途上——开山修路，治水防灾。”
“这太危险了。”陆文渊摇头，“一旦泄露，就是谋逆大罪。”
“所以需要绝对保密。”林曦看着他，“大人，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太子拿到日记，迟早会还原出配方。如果我们不能抢先一步，等他有了火药，九殿下就彻底输了。”
陆文渊沉默良久。
“你需要什么？”
“人手、掩护、还有时间。”林曦道，“修路的事要继续，用这个名义进山开矿。官府那边，需要大人打点。”
“……好。”陆文渊终于点头，“我会尽力。但苏小姐，你要记住，这件事一旦泄露，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
从盐运司出来，林曦感到一丝轻松。
有了陆文渊的支持，深山开矿的事就好办多了。但她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四、青蛇的交易
傍晚，林曦回到苏府，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她。
青蛇。
她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悠闲地喝茶，像在自己家一样。
“苏小姐，等你很久了。”青蛇微笑。
“你怎么进来的？”林曦警惕地看着四周。
“放心，你的人都没事，只是睡着了。”青蛇放下茶杯，“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秦明的日记被周子安拿走了。”青蛇看着她，“我也知道，日记里有火药的实验记录。太子拿到它，最多半年就能造出火药。”
“所以呢？”
“所以我想和你合作，把日记偷回来。”青蛇道，“我的人在京城，可以想办法潜入太子府。但需要你提供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岳。”青蛇眼神锐利，“只有他知道日记里哪些是关键，哪些是陷阱。秦明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留后手。”
林曦心头一震。
她怎么没想到？秦明的日记，很可能有暗语，有误导。如果太子的人照着做，说不定会出事故。
“慧明已经出家了，他不会参与这些事。”
“你错了。”青蛇冷笑，“秦岳虽然出家，但他身上流着秦家的血。他父亲的仇，他哥哥的死，他真能放下吗？”
林曦沉默了。
“带他来见我，我会说服他。”青蛇起身，“三天后，还是城隍庙。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去找他。到时候，会闹出多大的动静，我就不敢保证了。”
说完，她翻墙而去，消失在暮色中。
林曦站在原地，心中乱成一团。
青蛇说得对，慧明虽然出家，但血仇未报。如果他知道有机会为父兄报仇，会不会动心？
可是，一旦卷入，就再也脱不了身了。
她该怎么办？
五、慧明的选择
第二天，林曦去了城外的庄子。
慧明正在院子里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苏施主。”
“慧明，有件事想问你。”林曦在他对面坐下，“如果……如果有机会为你父亲和哥哥报仇，你会怎么做？”
慧明身体一颤，低下头，良久不语。
“我知道这很难。”林曦轻声道，“你已经出家，本该放下红尘。但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苏施主，”慧明终于开口，“父亲临终前对我说，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他让我忘记这一切，好好活着。”
“那你哥哥呢？他临死前，还在查真相。”
慧明眼眶红了。
“哥哥他……一直想为父亲正名。”他哽咽道，“他说父亲不是贪财的小人，是为了造福百姓才研究火药的。可是没有人相信他。”
“那你想不想证明你父亲是对的？”
“想。”慧明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定，“但我不要用仇恨的方式。如果苏施主真的能把火药用在正途上，我愿意帮忙。”
“哪怕要面对危险？”
“哪怕要面对危险。”
林曦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心中涌起敬意。
他没有被仇恨吞噬，反而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用父亲的心血，去做好事。
“好。”她点头，“那你就帮我吧。周子安拿走了你父亲的日记，里面有火药的实验记录。我需要你告诉我，哪些是真的，哪些可能有危险。”
“日记里应该有很多暗语。”慧明回忆，“父亲习惯用‘天干地支’标注时间，用‘五行’代替原料。不懂的人照着做，很容易出错。”
“那你能看懂吗？”
“能，父亲教过我。”
林曦松了口气。
有了慧明的帮助，就算日记落在太子手里，他们也能在关键处做手脚。
“三天后，青蛇要见你。”
慧明脸色一白：“她……”
“她想为秦家报仇，也想毁掉火药配方。”林曦道，“你要见她吗？”
慧明沉默许久，最终点头：“见。”
“为什么？”
“因为她是姑姑。”慧明轻声道，“父亲说过，姑姑是这世上最疼他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一定很想见我们。”
林曦心中一震。
原来青蛇，真的是秦明的姐姐。
那这一切，就更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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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三天后的城隍庙见面，会是陷阱吗？慧明能识破日记的暗语吗？青蛇真的只是想报仇吗？而太子拿到日记后，会有什么动作？林曦的深山矿藏，能赶在太子之前制造出火药吗？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