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使到访
圣旨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子安脸色一变，下意识整了整官袍。林曦也心中惊疑——这个时候，谁会来宣旨？太子？还是萧彻？
传旨太监在十几个禁军护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五十多岁，面容白净，眼神锐利。林曦认得他——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公公，伺候皇帝三十年了。
“圣旨到，扬州盐商苏氏之女苏清辞接旨——”李公公展开明黄卷轴。
苏府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林曦心跳如鼓，俯身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扬州苏氏女清辞，开办学堂，设立医馆，修路济民，善行卓著。特赐‘积善之家’匾额一块，白银五千两，以示嘉奖。另，北境战事吃紧，军需短缺，特命苏氏筹办棉衣五万件，药材千担，限两月内运抵北境。钦此。”
不是问罪，是嘉奖？
林曦难以置信，但还是立刻叩首：“民女苏清辞接旨，谢主隆恩。”
李公公合上圣旨，亲自扶她起来：“苏小姐，接旨吧。”
“公公辛苦了。”林曦起身，示意容娘去取赏银。
李公公却摆摆手：“杂家不辛苦，倒是苏小姐，要辛苦了。五万件棉衣，千担药材，两月之期，时间紧迫啊。”
“民女定当尽力。”
周子安这时凑上来，赔笑道：“李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皇上龙体……”
李公公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周大人，皇上虽然病着，但还没糊涂。苏小姐的善举，连宫里都听说了。皇上说，这样的女子，当得起‘积善之家’四个字。”
这话，是说给周子安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有皇帝这句话，谁还敢动苏府？
周子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强笑道：“是，是，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李公公转向林曦，“苏小姐，咱家还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
“公公请。”
二、书房密谈
书房里，只剩李公公和林曦两人。
李公公喝了口茶，缓缓道：“苏小姐，这圣旨，是九殿下求来的。”
林曦心头一震。
“皇上病重前，九殿下连上三道奏折，陈述你在扬州的善举，请求嘉奖。皇上看了，很高兴，说‘此女有乃母之风’。这才有了这道圣旨。”
“九殿下他……”
“九殿下现在很不好。”李公公压低声音，“太子监国，把他软禁在府里了。三皇子也在蠢蠢欲动，京城现在……乱得很。”
“那皇上……”
“皇上昏迷三日了，太医说，怕是……就在这几日了。”李公公眼中闪过痛楚，“杂家伺候皇上三十年，没想到……”
林曦默然。
她知道皇帝对萧彻来说意味着什么——虽然不宠爱，但至少是庇护。一旦皇帝驾崩，太子登基，萧彻就真的危险了。
“公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九殿下托我给你带句话。”李公公看着她，“他说：‘江南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还有，”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九殿下的令牌，见令如见他。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江南的暗卫。”
林曦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另外，”李公公顿了顿，“太子那边，你要小心。周子安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搜查苏府，肯定是得了太子的授意。这次圣旨虽然暂时压住了他，但他不会罢休的。”
“我明白。”
“最后一句，”李公公起身，“青蛇……可以信任。她虽然是前朝余孽，但和九殿下有旧。当年她落难时，九殿下救过她。”
原来如此。
难怪萧彻说青蛇可信。
送走李公公，林曦站在书房里，握着那块令牌，久久未动。
萧彻把江南托付给她，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她。
而她，必须守住。
三、周子安的退却
李公公走后，周子安虽然不甘，但也只能带着人撤了。
圣旨一到，“积善之家”的匾额一挂，苏府就成了皇帝嘉奖的善户。这时候再强行搜查，就是打皇帝的脸，周子安再嚣张，也不敢。
但他临走前，还是冷冷丢下一句话：
“苏小姐，别高兴得太早。五万件棉衣，千担药材，两月之期……完不成，可是欺君之罪。”
这确实是难题。
五万件棉衣，就算日夜赶工，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布料、棉花。千担药材更不用说，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药材稀缺。
但林曦知道，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完成了，就是大功一件，苏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稳了。完不成，就是死罪。
“容姑姑，”她立刻召集所有人，“立刻去联系扬州所有的布庄、棉花商、药材商。告诉他们，苏府要大批采购，价格从优。”
“是。”
“江枫，你带人去其他州县，能收多少收多少。”
“明白。”
“陆公子，”林曦看向陆明轩，“能借用陆家的人脉吗？”
“当然。”陆明轩点头，“陆家在江南经营多年，布庄、药铺都有关系。我这就去办。”
“多谢。”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林曦自己也没闲着，她亲自去了一趟盐运司，找陆文渊商量。
四、陆文渊的援手
盐运司书房里，陆文渊听了林曦的来意，沉吟道：“五万件棉衣，千担药材……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把整个扬州的存货都调来，恐怕也不够。”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从江南其他州县调。”陆文渊道，“我可以发公文，以‘军需紧急’的名义，让各州县的官府配合收购。但这样会惊动太子的人。”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曦道，“圣旨已下，完不成就是死罪。太子就算想阻拦，也不敢明着对抗圣旨。”
“那倒是。”陆文渊点头，“这样吧，我让各州县的盐运分司配合，他们和地方官府熟，办事方便。”
“多谢大人。”
“先别谢。”陆文渊神色凝重，“苏小姐，皇上病重的消息，已经在江南传开了。太子监国，各地官员都在观望。这个时候，你接到圣旨办军需，太子那边……一定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林曦苦笑，“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会尽力帮你。”陆文渊道，“但你自己也要小心。周子安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在采购、运输上做手脚。”
“我明白。”
从盐运司出来，林曦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她不能退缩。
五、内奸现形
回到苏府，林曦开始清查府里的人。
周子安能知道慧明在苏府，肯定有内奸。这个人必须找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她让江枫暗中调查，特别留意最近和外界接触频繁的人。
两天后，线索指向了一个人——厨房的帮工王婆。
王婆是扬州本地人，在苏府干了半年，平时老实勤快，没什么可疑。但江枫发现，她每隔几天就会去城东的一家米铺“买米”，但每次都去很久，而且回来时米袋总是很轻。
“我让人跟踪了她一次。”江枫道，“她根本没买米，而是去了米铺后面的院子，见了一个人——周子安的师爷。”
果然。
“今晚行动。”林曦道，“不要打草惊蛇，等她去接头的时候，人赃并获。”
深夜，王婆果然又出门了。
江枫带人暗中跟着，到了米铺后院。王婆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打斗声。
等林曦赶到时，王婆和那个师爷已经被捆起来了。
“小姐，这是从师爷身上搜到的。”江枫递上一封信。
信是写给周子安的，详细报告了苏府的情况：慧明的存在、深山矿场的位置、甚至提到了地窖里的试验。
好在，王婆只是个帮工，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所以信里没有提到火药的具体进展。
但这也足够危险了。
“王婆，”林曦看着她，“苏府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
王婆哭道：“大小姐饶命……他们抓了我儿子，说不照做就杀了他……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儿子在哪里？”
“在、在城外的庄子里，被他们关着……”
“江枫，带人去救。”林曦道，“王婆，看在你也是被迫的份上，我不杀你。但苏府你不能待了，领了工钱，带你儿子离开扬州，永远别再回来。”
“谢谢大小姐……谢谢……”
处理完王婆，林曦看向那个师爷。
“至于你……”她冷冷道，“江枫，好好‘照顾’这位师爷，问出周子安所有的计划。”
“是。”
师爷吓得面如土色：“我、我说……我都说……”
六、周子安的毒计
审问的结果让林曦心惊。
周子安的计划不止是阻挠军需采购，还有更毒的——他准备在棉衣和药材里做手脚。
“周大人已经联系了几个布庄和药铺，”师爷颤抖着说，“让他们在棉花里掺霉变的旧棉，在药材里掺假药。这样棉衣不保暖，药材没效果，送到北境后，将士们用了会出大事……”
好狠毒！
这是要让林曦背上“贻误军机、害死将士”的罪名，万死难辞其咎。
“还有，”师爷继续道，“周大人还安排了人在运输途中抢劫，让军需‘丢失’。这样苏小姐既完不成圣旨，又损失惨重……”
林曦握紧拳头。
“周子安现在在哪里？”
“在、在驿馆，明天要去苏州巡视盐务，三天后回来。”
三天。
林曦有了主意。
“江枫，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她起身，“容姑姑，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苏州。”
“小姐去苏州做什么？”
“找周子安‘谈谈’。”林曦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要玩阴的，我就陪他玩到底。”
七、苏州之行
第二天一早，林曦带着江枫和几个护卫，快马赶往苏州。
她没直接去找周子安，而是先去了寒山寺。
了空大师见到她，并不意外：“苏施主，可是为了周子安而来？”
“大师知道？”
“知道。”了空点头，“青蛇已经派人传话，说周子安要对你不利。她让我转告你，如果需要帮助，她的人在苏州随时待命。”
“多谢大师。”林曦道，“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那苏施主打算怎么做？”
“我想请大师帮忙，约周子安来寒山寺一叙。”林曦道，“就说……有关于前朝宝藏的重要线索要告诉他。”
了空皱眉：“他会信吗？”
“会。”林曦肯定，“他对前朝宝藏的执念很深，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那老衲就帮你这个忙。”
当天下午，周子安果然来了寒山寺。
他带了不少护卫，但都被拦在了寺外——了空大师说，佛门清净地，不宜带刀兵。
周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个人进了禅房。
“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冷笑，“怎么，想通了，要交出配方？”
“周大人说笑了。”林曦微笑，“配方早就毁了，天下皆知。我今天请周大人来，是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周大人想要军功，想要太子的赏识。”林曦看着他，“但用那些下作手段，就算成功了，也上不得台面。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周大人立下实实在在的大功。”
“哦？说来听听。”
“北境战事吃紧，主要是因为粮草军需不足。”林曦道，“如果周大人能在一个月内，筹齐十万石军粮，送到北境，解了燃眉之急……这份功劳，够不够大？”
周子安眼神一动：“十万石？你说得轻巧，江南哪有那么多存粮？”
“我有办法。”林曦拿出一本账册，“这是江南各大粮仓的存粮记录，我让人暗中调查的。只要周大人以‘军需紧急’的名义征调，再补上合理的价钱，十万石不难。”
周子安翻看账册，越看越心惊。
这些粮仓的存粮，连他这个户部侍郎都不知道，苏清辞是怎么查到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林曦坦诚，“圣旨让我办棉衣药材，周大人从中作梗，我很难完成。但如果周大人去办军粮，就没空管我的事了。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周子安沉吟。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办军粮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比那些阴私手段强多了。而且，如果真能解北境之困，太子一定重重有赏。
“好。”他终于点头，“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这账册上的粮食，真的能调出来。”
“我保证。”
“那棉衣药材的事……”
“周大人放心，我会‘配合’你的人，让他们顺利采购。”林曦微笑，“不过，质量必须过关，不能掺假。否则出了事，大家都担不起。”
周子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周大人过奖。”
交易达成。
周子安拿着账册，满意地离开了。
江枫从暗处走出来：“小姐，真的把粮食给他？”
“给。”林曦冷笑，“但那账册上的粮食，有一半是‘陈粮’，还有一半是‘待补’的虚账。等他把粮食调出来，运到半路，就会发现数量不对，质量也有问题。”
“那他会报复的。”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曦眼神锐利，“军粮延误，贻误战机，这个罪名，够他喝一壶的。到时候，太子也保不住他。”
江枫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这一手，太狠了。
但在这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下，不狠，就是死。
“走吧，回扬州。”林曦起身，“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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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周子安会发现账册的问题吗？军粮的事会如何发展？棉衣药材的采购能顺利进行吗？而京城的萧彻，在太子软禁下，要如何破局？皇帝病重，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会走向何方？江南的棋局，越来越凶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