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各怀鬼胎
苏州回扬州的路上,林曦一直在复盘整个计划。
军粮账册是她让江枫和陆明轩花了半个月时间暗中调查整理的,数据基本真实,但做了巧妙的“调整”——把一些已经调拨的库存标记为“在库”,把一些即将到期的陈粮写成“新粮”,还在几个关键粮仓的存量数字后面加了零。
周子安只要按图索骥去征调,很快就会发现问题。但那时,他已经以“军需紧急”的名义强征了粮食,开弓没有回头箭。
“小姐,万一他察觉不对,提前收手呢?”江枫担忧。
“他不会。”林曦肯定,“周子安贪功心切,又想在太子面前表现,看到这么大一笔‘功劳’,只会想着尽快办成。就算中间发现问题,也会硬着头皮继续,因为他已经投入太多了。”
“那粮食质量问题……”
“江南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各粮仓存的多是去年甚至前年的陈粮。”林曦道,“我让人在账册里特别标注了几个‘优质粮仓’,其实那里存的都是最差的陈粮,有些已经发霉了。”
江枫明白了。
这是要让周子安自己跳进坑里,而且跳得心甘情愿。
“但军粮如果真的有问题,送到北境,受苦的是将士们。”他犹豫道。
“所以我们需要‘帮’他一把。”林曦早有打算,“我会让陆文渊以‘检验军粮质量’的名义,派人在半路抽查。发现问题,立刻扣押,换上好粮。”
“那周子安……”
“他就成了‘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罪人。”林曦眼中闪过冷光,“到时候,就算太子想保他,也保不住。”
计划周密,但风险也大。
一旦某个环节出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二、扬州的忙碌
回到扬州,苏府上下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容娘已经联系了十几家布庄和药铺,初步谈妥了供应。陆明轩那边也传来好消息,陆家在江南各州县的人脉开始发挥作用,棉布、棉花、药材陆续到位。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钱不够了。
“大小姐,”容娘拿着账本,愁容满面,“第一批采购已经花了三万两,府里的现银只剩两万不到。按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撑十天。”
五万件棉衣,按每件成本一两算,就是五万两。千担药材,至少三万两。这还不算运输、人工、仓储的费用。
圣旨只给了嘉奖的五千两,杯水车薪。
“跟布庄和药铺商量,先付三成定金,交货后再付余款。”林曦道。
“已经这么说了,但他们也要周转,最多只能答应付五成。”
“那就五成。”林曦咬咬牙,“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
她想到两个办法:一是动用苏家在江南其他产业的资金,但那些钱都有固定用途,抽调太多会影响正常运转;二是找盐商们“借”,但这样会欠下人情,以后难还。
正头疼时,陆文渊派人来了。
“苏小姐,大人说,盐运司可以预支一部分盐税给你,作为采购军需的周转资金。但这是违规的,要尽快还上。”
“多少?”
“五万两。”
五万两!解了燃眉之急。
林曦感激不尽:“替我谢谢陆大人,两个月内,一定还上。”
“大人还说,”来人压低声音,“周子安已经开始征调军粮了,动作很快,已经强征了三万石。各州县怨声载道,但不敢反抗。”
“知道了。”
送走盐运司的人,林曦立刻安排还款计划。
两个月,五万两,压力巨大。但她必须做到。
三、山洞工坊的进展
军需采购的事交给容娘和陆明轩,林曦把重心放回了山洞工坊。
火药的研究进入了关键阶段。
慧明在青蛇派来的两个老工匠协助下,终于找到了雷石和火晶的最佳配比。新制成的火药威力大增,稳定性也好了很多。
“可以试爆了。”慧明道。
试验选在深夜,地点在深山里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林曦、江枫、陆明轩,还有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兵,悄悄来到现场。
慧明小心地埋好火药包——大约五斤的量,用油纸和泥土包裹,引线拉出十丈远。
“都退到安全距离。”他点燃引线,快速跑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嗤——”
引线燃烧。
三息之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原本平整的岩石地面,被炸出了一个直径近一丈、深三尺的大坑。
“成了!”陆明轩激动道。
林曦也松了口气。
这个威力,足够开山修路了。如果能批量生产,甚至……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但还有问题。”慧明却很冷静,“这次用量五斤,炸出的坑不算大。如果要炸开山体,可能需要上百斤甚至更多。那么大的药量,怎么运输?怎么埋设?怎么确保安全?”
确实,大规模应用的技术难题还很多。
“一步一步来。”林曦道,“先小规模试验,总结经验。等时机成熟,再扩大。”
“还有原料。”江枫提醒,“硝石和硫磺的储量够,但雷石和火晶太稀少。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十次这样的试验。”
原料瓶颈。
这是最头疼的问题。雷石和火晶是稀有矿物,整个江南可能只有那一个矿点有。一旦开采完,就没了。
“先省着用。”林曦道,“重点研究怎么提高普通火药的威力。雷石和火晶,留到关键时刻。”
四、周子安的麻烦
十天后,周子安的军粮计划果然出问题了。
他按照账册强征了五万石粮食,集结在扬州码头,准备装船运往北境。但盐运司派去的检验官员发现,这批粮食有三成是陈粮,还有一成已经发霉。
“周大人,这样的粮食不能运往前线。”检验官直言,“将士们吃了会生病的。”
周子安脸色铁青:“这是军需!前线等米下锅,哪顾得上这么多?”
“那下官只能如实上报了。”
“你敢!”
两人僵持不下。
消息传到林曦耳朵里,她知道时机到了。
“陆公子,麻烦你父亲去‘调解’一下。”她找到陆明轩,“让陆大人建议,把发霉的粮食挑出来,换上新粮。至于新粮从哪里来……就说苏府采购军需,正好多备了一些,可以先借给周大人应急。”
“借?”陆明轩挑眉,“他会还吗?”
“写了借据,白纸黑字,不怕他不还。”林曦微笑,“而且,他要是不还,以后在江南就别想混了。”
“高明。”
陆文渊果然出面调解。
周子安虽然不甘,但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只好签下借据,从苏府的采购粮里调拨了五千石好粮,替换掉发霉的部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五千石“好粮”里,有一半被林曦做了手脚——掺了少量泻药粉,不多,不会致命,但吃了会腹泻。
粮食装船起运。
周子安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五、京城噩耗
就在军粮起运的第二天,京城传来噩耗——
皇帝驾崩了。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江南,整个扬州城震动。
陆文渊第一时间赶到苏府,脸色惨白:“皇上……崩了。太子……已经宣布继位,三皇子不服,带兵包围了皇宫……”
“九殿下呢?”林曦急问。
“被软禁在府里,生死不明。”陆文渊声音颤抖,“太子……新皇已经下旨,命各地官员即刻上表效忠,凡有拖延者,视为叛逆。”
新皇,太子登基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发生,还是让人心头发冷。
“那周子安……”
“他现在是‘从龙功臣’,更嚣张了。”陆文渊苦笑,“刚才已经派人来传话,让我立刻上表效忠,还要……还要把江南盐税全部押解进京,作为新皇登基的贺礼。”
这是要掏空江南。
“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文渊颓然坐下,“不从,就是叛逆,满门抄斩。从了,江南百姓怎么办?盐税都被抽走,盐政改革怎么继续?”
两难。
林曦也陷入沉思。
新皇登基,萧彻危在旦夕。江南的局势也会剧变。周子安得势,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
“大人,”她终于开口,“拖。”
“怎么拖?”
“就说江南盐税正在清点,需要时间。”林曦道,“另外,皇上驾崩,国丧期间,不宜大动干戈。可以此为理由,暂缓一切事务。”
“周子安不会信的。”
“那就让他‘忙’起来。”林曦眼中闪过冷光,“军粮的事,可以再添把火。”
六、军粮之祸
林曦的计划很快奏效。
运往北境的军粮船队,在半路上“意外”触礁沉没了一艘。船上装的正是那批掺了泻药的粮食。
消息传回扬州,周子安大惊失色。
更糟的是,北境那边传来急报——先期运到的粮食,有士兵食用后大规模腹泻,严重影响战力。统帅大怒,上书朝廷,要求严查。
新皇刚刚登基,就遇到这种事,雷霆震怒。下旨严查,要求周子安即刻进京述职。
“完了……完了……”周子安在驿馆里团团转。
师爷小心翼翼道:“大人,可以推说是苏清辞的粮食有问题……”
“蠢货!”周子安怒骂,“粮食是我强征的,借条是我签的,怎么推?现在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怎么补救?”
“立刻筹粮,补运过去。”周子安咬牙,“但钱从哪里来?粮食从哪里来?”
他想到了盐税。
但盐税要上缴新皇,动了就是死罪。
就在这时,陆文渊来了。
“周大人,下官想到一个办法。”陆文渊道,“苏府正在采购军需,手头有一批粮食。可以先‘借’给大人应急,等风波过去,再慢慢还。”
又是借。
周子安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
“好……我借。”
“那请大人再签一张借据。”陆文渊递上纸笔,“这次……利息要高一些。”
周子安看着借据上的数字——十万石粮食,月息三分,三月不还,利滚利。
这是高利贷。
但他没得选。
“我签。”
签完字,周子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而这个洞,是苏清辞亲手挖的。
七、深夜的暗杀
周子安签下高利贷借据的当晚,林曦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青蛇派人送来的,只有一行字:“周子安狗急跳墙,今夜子时,派死士刺杀你。小心。”
果然。
林曦立刻让江枫加强戒备,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子时刚过,苏府外果然传来了打斗声。
十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个个身手不凡。江枫带人迎战,但渐渐落了下风。
眼看就要被突破防线,忽然,另一批人从暗处杀出——是青蛇的人。
两拨黑衣人交手,厮杀惨烈。
林曦在屋里,握着匕首,透过窗缝看着外面的战况。
江枫受了伤,但还在坚持。青蛇派来的人明显更专业,很快压制了对方。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来袭的黑衣人全部被杀,青蛇的人也伤亡过半。
“小姐,安全了。”江枫捂着伤口进来。
“你受伤了?”林曦连忙查看。
“皮外伤,不碍事。”江枫道,“多亏了青蛇的人,不然……”
林曦点头。
她走到院子里,青蛇派来的头领是个中年汉子,叫赵七。
“赵大哥,多谢。”林曦行礼。
“苏小姐客气,首领吩咐,务必保护您的安全。”赵七抱拳,“这些死士是周子安从京城调来的,应该还有第二批。您最近要格外小心。”
“我知道了。”
“另外,”赵七压低声音,“首领让转告您,新皇已经下密旨,要陆文渊押解您进京。陆大人正在周旋,但恐怕拖不了多久。”
林曦心头一紧。
新皇要抓她进京,显然是怕她留在江南帮助萧彻。
“陆大人怎么说?”
“陆大人让您早做打算。”赵七道,“最好……暂时离开扬州。”
离开?
她能去哪里?
江南虽大,但新皇的旨意一下,哪里都不安全。
除非……
她看向北方。
除非去北境,去找萧彻的旧部。但现在北境战事正酣,去了更危险。
“我知道了。”林曦深吸一口气,“请转告青蛇首领,我会小心。也请她……保护好慧明。”
“是。”
赵七带人清理了现场,悄然离去。
林曦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血迹,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新皇登基,周子安失势,但她并没有安全。
相反,更危险的敌人,已经来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四更天。
而她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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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新皇的密旨会如何执行?陆文渊能顶住压力吗?周子安失势后,会有什么报复?青蛇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而萧彻在京城,是生是死?林曦要如何在新皇的追杀下,保住自己和苏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