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陆文渊的抉择
赵七离开后，林曦一夜未眠。
新皇要押解她进京，这在意料之中，但来得这么快，还是让她措手不及。陆文渊虽然能周旋一时，但圣旨压下来，他迟早扛不住。
天刚亮，陆文渊就派人秘密传话，约她在盐运司后堂见面。
林曦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只带江枫一人，从盐运司后门进去。陆文渊已经等在那里，神情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苏小姐，”他开门见山，“密旨已经到了。新皇命我即刻押解你进京，不得有误。”
“大人打算怎么做？”
“我以‘苏府正在督办军需，事关北境战事’为由，暂缓了半个月。”陆文渊苦笑，“但半个月后，必须交人。否则，我就是抗旨。”
半个月。
林曦心中快速盘算。半个月时间，够她做很多事，但远远不够建立足以对抗新皇的力量。
“陆大人，如果我‘失踪’了呢？”
“那我会被问罪，扬州盐政会换人，苏府会被查抄。”陆文渊看着她，“而且，新皇会下令全国通缉你。到时候，你寸步难行。”
确实，逃避不是办法。
“那大人可有什么良策？”
陆文渊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九殿下留给我的密信，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林曦接过，信是萧彻亲笔：
“清辞亲鉴：若见此信，想必吾已身陷囹圄。不必救吾，亦不必来京。江南之事，全托于卿。陆文渊可信，可用。江南盐税，乃国之命脉，不可落入新皇之手。若事不可为，可携江南盐税账册及火药配方，北投镇北侯。侯乃吾舅，忠直可信。切切。”
镇北侯，萧彻的舅舅，北境边军的统帅。
这是萧彻给她留的后路。
“陆大人知道镇北侯吗？”
“知道。”陆文渊点头，“镇北侯是九殿下的母舅，一直镇守北境，手握十万边军。但新皇登基后，已经下旨召他回京，他若不从，就是叛逆。”
“那他……”
“侯爷已经称病拖延，但拖不了多久。”陆文渊道，“而且北境现在战事吃紧，侯爷一旦离开，防线恐有失。”
前有强敌，后有新皇。
真是进退两难。
“苏小姐，”陆文渊忽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一条路。”
“请讲。”
“联合三皇子。”陆文渊道，“三皇子虽然被新皇压制，但在军中仍有势力。如果他肯出面，或许能保下你。”
“三皇子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九皇子的人，而九皇子……可能已经没了。”陆文渊声音沉重，“新皇要铲除所有威胁，九殿下首当其冲。三皇子如果想对抗新皇，就需要盟友。你，还有你手中的火药配方，就是最好的筹码。”
林曦心头一震。
萧彻……没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感觉胸口一阵闷痛。
那个眼神清澈、说“我想让你活”的年轻皇子，真的不在了吗？
“消息确切吗？”
“还不确定，但京城传来消息，九皇子府已被查封，府中所有人下狱。”陆文渊叹息，“凶多吉少啊。”
林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大人，三皇子那边，能联系上吗？”
“可以，但很危险。”陆文渊道，“三皇子的人也在江南活动，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和三皇子合作，就彻底站在新皇的对立面了。”
“我还有选择吗？”林曦苦笑，“新皇要我死，我只能找能让我活的人合作。”
“那好，我去安排。”陆文渊道，“但这几天，你要格外小心。周子安虽然失势，但他手里还有新皇给的密旨，随时可能动手。”
“我明白。”
二、周子安的疯狂
从盐运司出来，林曦刚回到苏府，就发现气氛不对。
府里多了很多陌生人，穿着便服，但举止干练，眼神锐利。江枫迎上来，低声道：“是三皇子的人，说是来保护小姐的。”
“来得真快。”林曦心中一凛。
三皇子这么快就派人来，说明他一直在监视苏府。这种“保护”，更像是监视和控制。
正厅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正在喝茶，见到林曦，起身拱手：“苏小姐，在下李玄，奉三殿下之命，特来拜会。”
“李先生请坐。”林曦在主位坐下，“三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李玄微笑，“三殿下听闻苏小姐才德兼备，在江南造福百姓，十分钦佩。特命在下送来一份礼物。”
他拍了拍手，两个随从抬进来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金锭，少说也有五千两。
“三殿下说，苏小姐办军需，花费巨大，这点心意，聊表支持。”
“无功不受禄。”林曦不动声色，“三殿下有什么条件，请直说。”
“爽快。”李玄收起笑容，“三殿下希望苏小姐能加入我们，共同对抗新皇。作为回报，三殿下可以保你安全，还可以让你掌管江南盐政。”
条件很诱人，但陷阱也很明显。
“我一个小女子，何德何能掌管盐政？”
“苏小姐不必自谦。”李玄道，“你在江南的所作所为，三殿下都看在眼里。开学堂、设医馆、修路济民，深得民心。又有陆文渊支持，手握火药秘方……这样的能力，足以担当大任。”
“那火药配方……”
“这正是三殿下最看重的。”李玄直视她，“有了火药，我们就能组建一支无敌的军队。到时候，推翻新皇，指日可待。”
原来如此。
三皇子看中的不是她，是火药。
“李先生，配方早已毁了，天下皆知。”
“配方毁了，但苏小姐可以重新研制。”李玄意味深长，“深山的矿藏，山洞里的试验……三殿下都知道。”
林曦心头一紧。
三皇子的情报网，比想象中更厉害。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李玄摇头，“新皇的密旨已经下达，周子安随时会来抓人。没有三殿下的庇护，苏小姐……恐怕活不过三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曦沉默片刻：“容我考虑三天。”
“好，就三天。”李玄起身，“三天后，在下再来拜访。希望到时候，能听到好消息。”
他带着人走了，但那箱金子留下了。
“小姐，这金子……”容娘担忧。
“收起来，但不要用。”林曦道，“这是烫手山芋，用了，就说不清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王虎匆匆进来：“小姐，周子安带人来了，说要搜查苏府，抓拿钦犯！”
这么快？
林曦走到前厅，周子安已经带兵冲了进来，这次足有上百人，把苏府围得水泄不通。
“苏清辞！”周子安手持圣旨，“奉皇上密旨，捉拿钦犯苏清辞及其同党！来人，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
江枫拔刀挡在林曦身前：“谁敢！”
“抗旨者格杀勿论！”周子安冷笑。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李玄忽然去而复返。
“周大人，且慢。”
周子安看到他，脸色一变：“李玄？你……你怎么在这里？”
“三殿下有令，苏小姐是贵客，不得无礼。”李玄亮出一块令牌，“周大人，请回吧。”
“这是皇上的密旨！”周子安举着圣旨，“你敢抗旨？”
“皇上？”李玄笑了，“新皇登基，名不正言不顺。三殿下说了，这圣旨，不作数。”
“你……你们要造反？”
“周大人言重了。”李玄淡淡道，“只是请周大人回去告诉新皇，江南，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地方。”
周子安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李玄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护卫，又不敢硬来。
“好……好……”他咬牙，“你们等着！”
他带着人悻悻离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曦知道，更大的危机来了。
三、三皇子的条件
周子安走后，李玄对林曦道：“苏小姐看到了，没有三殿下的庇护，你在江南寸步难行。”
“那三殿下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李玄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交出火药配方，或者……帮我们制造火药。第二，利用你在江南的影响力，帮三殿下筹措军资。第三，说服陆文渊，把江南盐税交给三殿下。”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刚才的场景，会一次次重演。”李玄语气转冷，“周子安只是小角色，新皇真正的人还没到。苏小姐，你没有选择。”
林曦握紧拳头。
是啊，她没有选择。
新皇要她死，三皇子要利用她。无论选哪边，都是火坑。
“我需要时间。”她再次说。
“三天。”李玄道，“三天后，我会再来。希望那时候，苏小姐已经想清楚了。”
他走了，留下满室的压抑。
“小姐，我们怎么办？”容娘声音发颤。
“收拾东西。”林曦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扬州。”
“去哪？”
“北境。”林曦眼神坚定，“去找镇北侯。”
这是萧彻给她留的后路，也是现在唯一的路。
四、暗夜的逃亡
计划很简单：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林曦让容娘带着一部分人，大张旗鼓地准备“投靠三皇子”，吸引各方注意力。她自己则和江枫、慧明、孙济世，还有几个绝对可靠的老兵，秘密离开。
陆明轩知道了她的计划，坚持要同行。
“扬州我是待不下去了。”他苦笑，“我爹夹在中间，我也成了靶子。不如跟你们一起去北境，说不定还能建功立业。”
“很危险。”林曦提醒。
“留在扬州更危险。”陆明轩道，“周子安已经恨上我了，三皇子的人也在监视陆家。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林曦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再劝。
出发前夜，她去了寒山寺。
了空大师似乎知道她会来，已经准备好了行囊。
“苏施主，老衲有东西给你。”
他递给林曦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枚玉佩——莲花形状，和苏家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
“苏氏家传之物。”了空道，“夫人当年交给老衲保管，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要远行，就交给她。凭此玉佩，可以调动苏家所有暗卫。”
“苏家暗卫？”林曦一愣，“不是已经……”
“还有最后一批。”了空压低声音，“十二个人，都是顶尖高手，分散在江南各地。他们只听玉佩主人的命令。”
“怎么联系他们？”
“出城后，在城西十里亭，会有人接应。”了空道，“暗号是：莲开三更雨。”
“多谢大师。”
“一路保重。”了空双手合十，“夫人若在天有灵，定会护佑你。”
五、十里亭的接应
深夜，子时。
林曦一行人悄悄从苏府后门离开。江枫提前探好了路，避开了所有眼线。
到达城西十里亭时，果然看到一个人影等在那里。
是个黑衣女子，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
“莲开三更雨。”林曦说出暗号。
“花落五更风。”女子回应，“属下暗卫首领，代号莲心，见过主人。”
“其他人呢？”
“都在暗处。”莲心道，“主人要去哪里？”
“北境，找镇北侯。”
“路已经安排好了。”莲心点头，“但周子安和三皇子的人都在各路口设了卡，陆路走不通。我们走水路，绕道。”
“水路？”
“运河往北，到徐州转陆路。”莲心道，“船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莲心，来到一处偏僻的河湾。那里停着一艘乌篷船，不大，但很结实。
上船后，船夫立刻撑篙，船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中的运河。
林曦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心中五味杂陈。
她来这里不到一年，做了很多事，也结了很多仇。现在被迫离开，不知何时能回来。
“小姐，进去休息吧。”江枫道。
“嗯。”
船舱里，慧明已经睡着了，孙济世在整理药箱，陆明轩在发呆。
“陆公子，后悔了吗？”林曦问。
“不后悔。”陆明轩摇头，“只是……有点舍不得扬州。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
“等天下太平了，我们还可以回来。”
“那时候，扬州还会是现在的扬州吗？”陆明轩苦笑，“新皇、三皇子……不管谁赢，江南都要经历一场浩劫。”
他说得对。
夺嫡之争，最终受苦的是百姓。
林曦握紧手中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
她不能只顾自己逃命。
她要改变这一切。
六、运河上的追杀
船行了一夜，天快亮时，前方忽然出现几艘快船，拦住了去路。
“是官兵！”船夫惊呼。
莲心立刻道：“准备战斗。”
暗卫们从船舱里出来，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冷静。
林曦也拔出了匕首。
快船靠近，为首的正是周子安！
他站在船头，满脸狞笑：“苏清辞，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早就在各水路设了卡！”
“周大人，何必赶尽杀绝？”林曦扬声。
“赶尽杀绝？”周子安冷笑，“你害我丢官罢职，身败名裂，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挥手：“放箭！”
箭如雨下。
莲心立刻指挥暗卫举盾抵挡，但船太小，无处可躲。
江枫护着林曦退进船舱，自己肩头中了一箭。
“江枫！”
“没事……”江枫咬牙拔掉箭，“小姐，船要沉了，准备跳水！”
船被射成了刺猬，开始进水。
“跳水！”莲心大喝。
所有人跳进河里。
周子安的人在岸上放箭，水里的人成了活靶子。
危急时刻，下游忽然驶来几艘大船，船头站着一个人——
李玄。
“周子安，你好大的胆子！”李玄冷喝，“三殿下要的人，你也敢动？”
“李玄！”周子安恨声道，“你们真要造反？”
“拿下！”
李玄带来的人更多，很快压制了周子安的官兵。
周子安见势不妙，调转船头想逃，但被李玄的人拦住。
一番激战后，周子安被擒。
李玄走到岸边，看着水里的林曦：“苏小姐，现在相信三殿下能保护你了吗？”
林曦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李先生，多谢救命之恩。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要考虑三天。”
李玄皱眉：“苏小姐，你没看到吗？新皇的人要杀你，只有三殿下能救你。”
“我知道。”林曦点头，“但我要亲自见三殿下。”
“你想见殿下？”
“是。”林曦道，“这么大的事，总要当面谈。”
李玄沉吟片刻：“好，我带你去见殿下。但你要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
船靠岸，林曦一行人被“请”上了李玄的船。
船调转方向，朝江南深处驶去。
船舱里，林曦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心中明白：
这一去，恐怕是龙潭虎穴。
但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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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三皇子会亲自见林曦吗？见面后，林曦要如何应对？周子安被擒，新皇会有什么反应？而萧彻在京城，真的死了吗？镇北侯那边，又会有什么变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