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南别院
李玄的船在运河上航行了三天三夜，最后停在一处隐秘的码头。
码头在湖州深山中，四周群山环绕，林木葱茏。上岸后，一行人坐上马车，又在山路上颠簸了半日，终于到达目的地——一处隐蔽的山庄。
山庄依山而建，外表朴素，但守卫森严。林曦注意到，那些护卫个个眼神锐利，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这里是三殿下的江南别院。”李玄引路，“殿下在此休养，也在此……谋划大事。”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临湖的水榭。水榭里，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正在抚琴。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眉宇间有几分与萧彻相似，但气质更加张扬，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抚琴，抬眼看来。
那一瞬间，林曦感觉像被猛兽盯上，心头一凛。
“殿下，苏小姐到了。”李玄躬身。
三皇子萧恒站起身，走到林曦面前，上下打量她，忽然笑了：“苏清辞？或者说，沈清辞？久仰大名。”
“民女见过三殿下。”林曦行礼。
“免礼。”萧恒抬手，“苏小姐这一路辛苦了。李玄，带其他人去休息，我和苏小姐单独聊聊。”
“是。”
水榭里只剩下两人。
萧恒重新坐下，示意林曦也坐：“苏小姐，知道本王为什么想见你吗？”
“为火药配方？”
“那是其一。”萧恒倒了杯茶推给她，“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我？”
“对。”萧恒看着她，“一个女子，能从京城那种地方逃出来，在江南白手起家，开学堂、设医馆、修路济民，还能研制出火药……这样的女子，百年难遇。”
“殿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萧恒道，“苏小姐，本王直说了。本王需要你，需要你的能力，也需要你手中的东西。作为回报，本王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甚至……为你的母亲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击中了林曦心中最深的痛。
“殿下知道什么？”
“知道你母亲苏氏是被周氏害死的，而周氏背后，是太子——现在的新皇。”萧恒缓缓道，“当年太子为了拉拢周家，默许周氏下毒害你母亲。这件事，本王有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是周氏写给太子府的密信：“……苏氏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殿下所托之事，妾已办妥，只待苏氏一死，苏家产业尽归周家……”
林曦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殿下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萧恒道，“都被至亲背叛，都想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母亲的仇，本王的皇位——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萧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为本王制造火药，组建一支火器营。第二，说服陆文渊，把江南盐税交给本王。第三……”
他顿了顿：“为本王联络九弟的旧部。”
林曦心头一震：“九殿下他……”
“死了。”萧恒淡淡道，“新皇登基第二天，九弟在狱中‘自尽’。不过，他手下还有一些人逃出来了，现在分散在各地。你是九弟最信任的人，他们应该会听你的。”
萧彻……真的死了。
林曦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说“我想让你活”的人，那个把江南托付给她的人，真的不在了。
“怎么，苏小姐很难过？”萧恒观察着她的表情，“九弟确实可惜，但他太天真了。这个世道，不争，就是死。”
林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殿下，如果我答应，能得到什么？”
“你母亲的仇，本王帮你报。”萧恒道，“周家虽然倒了，但周氏还活着，在京城家庙里苟延残喘。新皇登基后，可能会把她接回宫中。如果你跟了本王，等本王登基，周氏随你处置。”
“还有呢？”
“苏家可以恢复当年的荣光。”萧恒继续道，“本王可以封你为‘护国夫人’，让你独立门户，拥有自己的封地和军队。甚至……让你入朝为官，开女子为官的先河。”
条件很诱人。
但林曦知道，萧恒这种人，承诺越美好，背后的算计就越深。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还是那句话。
“三天。”萧恒道，“不过，不是在这里考虑，是在本王身边考虑。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别院里。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本王。”
这是软禁。
林曦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好。”
二、别院的日子
林曦被安排在西厢的一个独立小院，环境清幽，但周围有护卫二十四小时看守。江枫、慧明、陆明轩等人被安排在另一个院子，不得随意走动。
第一天，萧恒没有再来。
林曦在院子里散步，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别院建在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想要逃走，几乎不可能。
但她必须想办法。
第二天，萧恒派人送来了一些书籍，都是关于兵法、权谋的，还有几本前朝火器的图谱。
“殿下说，苏小姐闲着也是闲着，可以看看这些书。”送书的侍女道。
林曦翻了翻，发现那些火器图谱虽然粗糙，但思路很先进——有类似火炮的设计，有火箭的草图，甚至还有地雷的雏形。
“这些是哪里来的？”她问。
“是殿下这些年搜集的。”侍女道，“殿下一直想组建火器营，但缺少懂行的人。苏小姐若能帮忙，殿下一定重重有赏。”
这是在试探她。
林曦放下书：“替我谢谢殿下，这些书很有趣。”
第三天傍晚，萧恒亲自来了。
“苏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开门见山。
“殿下，”林曦直视他，“在我回答之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讲。”
“殿下为什么要争皇位？”林曦问，“为了权力？为了荣华？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萧恒一愣，随即笑了：“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本王。他们要么奉承，要么畏惧，要么算计……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问的。”
“那殿下能回答吗？”
“能。”萧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群山，“本王争皇位，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改变这个世道。”
“改变世道？”
“对。”萧恒转身，“苏小姐，你见过北境的百姓吗？见过江南的灾民吗？见过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穷人吗？本王见过。太子——新皇，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势，根本不管百姓死活。如果让他坐稳皇位，这天下，只会更乱。”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
但林曦听出了其中的虚伪。
“那三殿下想怎么做？”
“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发展农商，振兴工商。”萧恒道，“还要开科举，让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日。甚至……可以像你说的那样，让女子也能读书、经商、做官。”
他在学她。
用她说过的话，来打动她。
“殿下说得很好。”林曦道，“但如果只是为了这些，何必非要当皇帝？做个贤王，辅佐新皇，不也一样？”
“辅佐？”萧恒冷笑，“他那种人，能听得进劝吗？苏小姐，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道，只有坐上那个位置，才能真正做事。”
这话倒是真的。
“好，我答应你。”林曦终于道。
“哦？”萧恒挑眉，“这么干脆？”
“因为我没有选择。”林曦苦笑，“新皇要我死，只有殿下能救我。而且……我想为母亲报仇，也想看看，殿下说的‘改变世道’，能做到多少。”
“你不会后悔的。”萧恒满意地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军师。火药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需要几个人帮忙。”
“谁？”
“慧明，他懂火药。江枫，我需要护卫。陆明轩，他熟悉江南，可以帮我筹措物资。”林曦道，“另外，我要见陆文渊。”
“陆文渊……”萧恒沉吟，“他还在犹豫，不肯表态。不过，本王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多谢殿下。”
三、陆文渊的动摇
两天后，陆文渊被“请”到了别院。
见到林曦，他先是一惊，随即苦笑：“苏小姐，你……”
“陆大人，坐下说吧。”林曦给他倒了杯茶。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周围有护卫，但距离足够远，听不见谈话。
“苏小姐，你真的要帮三殿下？”陆文渊压低声音。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林曦反问。
“有。”陆文渊道，“镇北侯已经派人联系我了，说可以接应你去北境。而且……九殿下可能没死。”
林曦心头一震：“什么？”
“京城传来的消息，九殿下确实被下了狱，但在行刑前，被人救走了。”陆文渊道，“救他的人身份不明，但很有可能是……青蛇。”
青蛇？
林曦想起青蛇对秦家的感情，还有她说过的话。如果她救了萧彻，倒也不奇怪。
“那九殿下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但应该还在江南。”陆文渊道，“苏小姐，三殿下不可信。他表面上说要改变世道，实际上比太子更狠辣。这些年在江南，他暗中养私兵、囤粮草、拉拢官员……所图非小。”
这些林曦都知道。
“那陆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陆文渊犹豫，“我本想投靠镇北侯，但侯爷现在自身难保。三殿下这边……唉，进退两难啊。”
“陆大人，我有个想法。”林曦压低声音，“不如……我们假装投靠三殿下，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九殿下归来的时机。”林曦道，“如果九殿下真的没死，他一定会回来。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或许能扳倒三殿下，也能对抗新皇。”
陆文渊眼睛一亮：“这……可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曦道，“但这件事，需要陆大人配合。盐税的事，可以给三殿下一点甜头，但不能全部交出去。要拖，要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
“好。”陆文渊终于点头，“我听苏小姐的。”
四、火药工坊的建立
有了萧恒的支持，火药工坊很快建立起来。
地址选在别院后山的一处天然洞穴里，比扬州那个山洞更大，更隐蔽。慧明在青蛇派来的工匠协助下，开始大规模生产火药。
林曦则开始研究火器的设计。
她根据前朝图谱，加上现代的军事知识，设计了几种新式武器：简易的火炮、可以投掷的炸药包、埋在地下的地雷。
萧恒看到图纸，大为惊喜：“这些……真能做出来？”
“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的铁和工匠。”林曦道，“而且，这些东西一旦泄露，会引起各方注意。”
“这个你放心。”萧恒道，“工匠本王有的是，铁……江南不缺铁矿。至于保密，谁敢泄露，杀无赦。”
他的语气冰冷，让林曦心中一寒。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继续。
五、青蛇的秘密联络
火药工坊开工半个月后，林曦收到了一封密信。
是青蛇通过暗卫莲心送来的，信很短：“九安，在京郊。计划进行中，勿轻信萧恒。保重。”
九安，是萧彻的小名。
他真的还活着！
林曦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冷静下来。青蛇让她不要轻信萧恒，说明萧恒确实有问题。
她烧掉密信，开始思考下一步。
萧恒这边，火药工坊已经步入正轨，火器营也开始组建。陆文渊那边，盐税的事还在周旋。而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去找萧彻。
但萧恒对她监视很严，想要离开，几乎不可能。
除非……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六、意外的访客
这天，别院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太子，也就是新皇派来的特使。
特使是个老太监，姓曹，是宫里的老人。见到萧恒，他皮笑肉不笑：“三殿下，皇上让老奴给您带句话。”
“曹公公请讲。”萧恒态度恭敬，但眼神冰冷。
“皇上说，兄弟一场，不想闹得太难看。”曹公公道，“只要三殿下交出江南盐税，解散私兵，皇上可以封您为‘安乐王’，赐江南封地，保您一世富贵。”
这是要削藩。
萧恒笑了：“曹公公，回去告诉皇兄，江南盐税是朝廷的，本王一分都不会动。至于私兵……本王哪有什么私兵？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护卫罢了。”
“三殿下，”曹公公脸色沉下来，“皇上是看在兄弟情分上，才给殿下这个机会。若殿下执迷不悟……”
“怎样？”萧恒打断他，“皇兄刚登基，北境不稳，江南动荡，他敢动我吗？”
两人对峙，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林曦走了进来。
“殿下，火药试验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曹公公看到林曦，瞳孔一缩：“这位是……”
“本王的军师，苏小姐。”萧恒道，“苏小姐，这位是曹公公，皇兄身边的红人。”
林曦行礼：“见过曹公公。”
曹公公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苏小姐……沈清辞？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皇上可是很想念您呢。”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林曦面不改色：“劳皇上挂念，民女愧不敢当。”
“好了，曹公公。”萧恒道，“本王还有事，就不多留了。李玄，送曹公公。”
“是。”
曹公公深深看了林曦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后，萧恒脸色阴沉：“这老东西，是来试探的。”
“他会回去报信吗？”林曦问。
“肯定会。”萧恒道，“不过没关系，就算皇兄知道本王在研制火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北境战事吃紧，他需要江南的钱粮支援。”
“那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对。”萧恒看着她，“苏小姐，火药还要多久能大规模生产？”
“至少三个月。”
“太慢了。”萧恒摇头，“本王等不了那么久。一个月，一个月内，本王要看到第一批火器。”
“殿下，这……”
“没有商量。”萧恒语气不容置疑，“苏小姐，本王知道你能做到。一个月后，如果看不到火器，后果……你知道的。”
他走了，留下林曦独自站在厅中。
她知道，萧恒的耐心已经到头了。
如果一个月内拿不出火器，她和慧明他们，都会有危险。
但更危险的是，如果真拿出了火器，萧恒用它们去争权夺利，又会死多少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群山。
萧彻，你在哪里？
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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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一个月期限，林曦能造出火器吗？萧彻真的还活着吗？青蛇在暗中谋划什么？新皇的特使回去后，会有什么动作？而陆文渊的周旋，能拖多久？三方势力的角逐，越来越激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