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囚笼之中
囚车在颠簸的官道上行驶了一夜。
林曦坐在车里，手脚被铁链锁住，稍一动弹就哗啦作响。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外掠过的景色。
天色渐亮，晨雾弥漫。
押送的官兵有二十多人，为首的军官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油子。他骑着马跟在囚车旁，时不时打量林曦一眼。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好好一个女子，非要掺和这些事。”
林曦没说话。
“新皇登基，天下大势已定。”吴军官自顾自地说，“三皇子虽然势大，但终究是臣。臣子造反，哪有好下场？你跟着他，早晚是死路一条。”
“军爷是要劝降？”林曦终于开口。
“劝降谈不上。”吴军官笑了笑，“只是觉得可惜。苏小姐在江南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开学堂，设医馆，修路济民。这些都是善举，可为什么偏偏要碰火药呢？”
“因为有些人，用善举对付不了。”
吴军官一愣，随即摇头：“苏小姐还是太年轻了。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研制火药，想用来做好事，可落在别人手里，就是杀人的利器。”
这话说得在理。
林曦沉默。
“不过，”吴军官压低声音，“苏小姐也不用太担心。新皇虽然下了追杀令，但活着的你，比死了的你更有用。”
“什么意思？”
“新皇和三皇子都在争江南，你是关键证人。”吴军官道，“到了京城，新皇会亲自审你，让你指证三皇子谋反。到时候，你配合点，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原来如此。
新皇抓她，不只是为了除掉她，更是为了扳倒萧恒。
“军爷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有女儿。”吴军官叹了口气，“她和你差不多大。看到你，我就想起她。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何苦再为难女子。”
林曦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微动。
“多谢军爷提点。”
“不用谢。”吴军官摆手，“我只能说这些。到了京城，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了。”
二、平安镇的变故
囚车行到中午，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息。
吴军官让人给林曦送来了水和干粮，虽然粗劣，但总比没有强。
正吃着，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马上的人穿着驿卒服饰，见到吴军官，翻身下马，递上一封公文。
“吴大人，紧急军情！”
吴军官接过公文，拆开一看，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大人，怎么了？”副官问。
“平安镇……”吴军官声音发颤，“昨晚我们离开后，平安镇遭了劫匪，整个镇子被烧了大半，死伤无数……”
林曦心头一震。
平安镇？福来客栈？
“那客栈……”
“福来客栈烧得最惨，掌柜王伯一家……全死了。”吴军官看着林曦，“苏小姐，你说这会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
林曦立刻明白，这是有人在灭口。
王伯帮助过他们，有人要除掉所有知情者。这手段，狠辣决绝。
“是谁干的？”她问。
“还不知道，但……”吴军官犹豫了一下，“有人看到，劫匪里有穿禁军服饰的人。”
禁军？新皇的人？
还是……三皇子的人？
林曦脑中飞快转动。不管是哪边的人，都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清除痕迹。
“军爷打算怎么办？”
“继续赶路。”吴军官咬牙，“早点到京城，早点交差。这趟差事，越来越烫手了。”
他下令立刻出发，连午饭都不吃了。
囚车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三、夜袭
又走了一天，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荒庙过夜。
庙很破旧，但还能挡风遮雨。官兵们生火做饭，轮流守夜。
林曦被锁在庙里的柱子上，吴军官亲自看着。
夜深了，庙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诡异。
吴军官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休息，忽然——
“咻！”
一支箭射进庙里，钉在柱子上，离林曦的头只有三寸。
“敌袭！”吴军官大喝。
庙外传来厮杀声，火光冲天。
又一拨人来了！
林曦努力想看清外面的情况，但庙里太暗，只能听到刀剑相击的声响和惨叫声。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渐渐平息。
脚步声响起，几个人走进庙里。
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是青蛇的人！
为首的是赵七，他冲过来，一刀劈开林曦的锁链。
“苏小姐，快走！”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首领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囚车。”赵七道，“本想等到了偏僻地方再动手，没想到今晚有人先动手了。”
“先动手的是谁？”
“不知道，但那批人训练有素，像是……死士。”
死士？
林曦心头一凛。
“吴军官呢？”
“外面……死了。”赵七声音低沉，“那批人下手狠辣，一个活口都没留。”
全死了？
林曦冲出去，只见庙外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官兵的，也有黑衣人的。吴军官靠在马车上，胸口插着一支箭，已经没了气息。
他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林曦蹲下身，替他合上眼。
“对不起……”她轻声道。
虽然只有短暂接触，但这个老兵给了她难得的善意。
“苏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赵七催促，“那批死士虽然被我们击退，但可能还有援兵。”
“好，走。”
林曦跟着赵七，翻身上马。
一行人在夜色中疾驰，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四、赵七的坦白
跑出三十里后，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歇马。
赵七检查了马匹，确认没有追兵，才松了口气。
“苏小姐，首领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赵七道，“首领说，京城你不能去了，北境暂时也去不了。新皇和三皇子的人都在找你，江南已经不安全了。”
“那去哪里？”
“西南。”赵七看着远方，“蜀中，天府之国，易守难攻。那里有我们的据点，可以暂时避难。”
蜀中？
林曦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确实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可是慧明和江枫……”
“他们已经到徐州了。”赵七道，“首领派人接应了他们，现在很安全。等你在蜀中安顿下来，可以再联系他们。”
林曦松了口气。
至少慧明和江枫没事。
“赵大哥，青蛇姑姑……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她为什么这么帮我？”
赵七沉默片刻，道：“苏小姐，有些事，首领不让我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首领和你的母亲苏氏……是旧识。”
“旧识？”
“三十年前，她们都在宫里当过女官。”赵七道，“后来你母亲嫁给了沈将军，首领……经历了太多，成了现在的青蛇。但她们的情谊，一直都在。”
原来如此。
难怪青蛇对她另眼相待，难怪她知道那么多苏家的事。
“那九殿下……”
“九殿下确实被首领救了，现在在蜀中养伤。”赵七终于说了实话，“首领让你去蜀中，不只是避难，也是……见九殿下。”
萧彻真的在蜀中！
林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但随即冷静下来。
“既然九殿下在蜀中，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太危险了。”赵七道，“新皇的耳目无处不在，知道的人越少，九殿下就越安全。这次如果不是情况危急，首领也不会让我带你去。”
“我明白了。”
五、蜀道难
接下来的路，异常艰难。
为了避开追兵，他们专走山间小道，有时甚至要攀爬悬崖峭壁。林曦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这样的长途跋涉，还是让她疲惫不堪。
赵七很照顾她，一路上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她，晚上守夜也总是让她先睡。
“赵大哥，你不累吗？”一天夜里，林曦问。
“习惯了。”赵七笑了笑，“我从小就跟着首领走南闯北，什么苦都吃过。这点路，不算什么。”
“赵大哥跟了青蛇姑姑多久了？”
“二十年了。”赵七眼神悠远，“我十岁那年，家乡遭了水灾，父母都死了。是首领救了我，把我养大。对我来说，她不只是首领，更是……母亲。”
林曦心中触动。
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有软肋。
“那赵大哥想报仇吗？对朝廷，对新皇？”
“想，但首领不让。”赵七摇头，“她说，仇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新的世道，一个不会再有水灾没人管、饥荒没人救的世道。”
这话，和萧彻说的一样。
林曦忽然明白，为什么青蛇会救萧彻，为什么她会帮自己。
因为他们都是同一类人——想改变这个世道的人。
“赵大哥，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会的。”赵七坚定道，“一定会的。”
六、追兵再至
第七天，他们终于进入蜀地边界。
但危险也随之而来。
在一处峡谷中，他们遭遇了埋伏。
又是那批死士！
这次人数更多，足有五十多人，堵住了峡谷两头。
“苏小姐，躲起来！”赵七拔刀。
暗卫们迅速结阵，把林曦护在中间。
死士们没有废话，直接冲杀过来。他们的武功很高，招招致命，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林曦。
赵七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受了伤。
“走！”他大喝，“我带人断后，你们护送苏小姐冲出去！”
“不行！”林曦不肯，“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赵七一刀砍倒一个死士，“苏小姐，记住，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还属于所有期待改变的人！”
林曦眼眶红了。
“走啊！”
暗卫们拉着她，强行突围。
林曦回头，看到赵七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战不退。
“赵大哥……”
“快走！”
她咬咬牙，转身冲了出去。
跑出峡谷，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是赵七引爆了身上的火药！
林曦腿一软，跪倒在地。
赵七……
那个说“习惯了”的汉子，那个把她当妹妹照顾的大哥，就这么死了。
“苏小姐，快走！”暗卫拉着她，“赵统领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林曦抹了把眼泪，爬起来继续跑。
七、蜀中据点
又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目的地——蜀中腹地的一处山庄。
山庄建在深山之中，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但守卫森严，暗哨遍布。
一个中年妇人迎出来，看到林曦，眼中闪过惊讶：“苏小姐？快进来。”
“赵七他……”林曦声音哽咽。
“我知道了。”妇人神色黯然，“他是个好汉子。首领已经派人去收尸了，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安葬他。”
林曦点点头，跟着妇人走进山庄。
山庄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最深处有一处独立的小院，院门紧闭。
“九殿下就在里面。”妇人道，“他伤得很重，昏迷了半个月，最近才醒。苏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林曦心头一紧，推开院门。
院子里，一个身影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
是萧彻。
但……
林曦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萧彻的左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他的右腿空荡荡的——裤管在膝盖处打了个结。
“清辞……”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来了。”
林曦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哭。”萧彻用还能动的左手擦去她的眼泪，“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你的腿……你的脸……”
“在狱中受的刑。”萧彻淡淡道，“太子……新皇想让我供出同党，我不肯，他们就用了重刑。后来青蛇姑姑救我出来时，腿已经保不住了。”
林曦握紧他的手，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我会为你报仇的。”
“不。”萧彻摇头，“我们要做的不是报仇，是改变。不能让这样的惨剧，再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还是那个萧彻。
即使经历了这样的苦难，依然没有失去本心。
“清辞，”萧彻看着她，“江南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棒，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可我差点害死所有人……”
“那不是你的错。”萧彻道，“是这个世道的错。我们一起来改变它，好吗？”
林曦用力点头：“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小院。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这深山之中，许下了一个沉重的承诺。
而山外的世界，风暴正在酝酿。
新皇、三皇子、各方势力……
棋盘已经摆好，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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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林曦和萧彻在蜀中要如何积蓄力量？新皇和三皇子的争斗会走向何方？青蛇在江南还有什么计划？慧明和江枫在徐州安全吗？而镇北侯在北境，会有什么动作？第三卷《蜀中风云》，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