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养伤的日子
蜀中山庄的日子，平静得像世外桃源。
萧彻的伤需要长时间静养，林曦便留下来照顾他。山庄里有大夫，医术不错，但萧彻的腿是保不住了，脸上的疤痕也去不掉。
“其实这样挺好。”萧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至少，没人能认出我是九皇子了。”
林曦鼻子一酸，但强忍着没哭。
她知道萧彻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青蛇姑姑说，可以给你做一张面具。”她轻声道，“易容之后，没人能认出来。”
“不用。”萧彻摇头，“这张脸，是对我的警醒。提醒我，那个位置下藏着多少罪恶，提醒我，为什么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林曦不再劝。
她推着轮椅，带萧彻在院子里晒太阳。秋天的蜀中，天气很好，阳光温暖，山风清爽。
“清辞，跟我说说江南的事吧。”萧彻道，“信里写得简单，我想听详细些。”
林曦便从扬州讲起：学堂、医馆、工坊、火药……讲到平安镇的王伯，讲到吴军官，讲到赵七。
萧彻听得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叹息。
“你做得很好。”听完后，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可死了那么多人……”
“不是你的错。”萧彻握住她的手，“在这个世道，想做好事，本就艰难。但正因为艰难，才更需要有人去做。”
他的手很凉，但林曦感到一股暖流。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她问。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萧彻看向远方，“新皇和三皇子的争斗，不会很快结束。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可是我们在蜀中，怎么积蓄力量？”
“蜀中是块宝地。”萧彻微笑，“易守难攻，物产丰富，民风淳朴。而且……我舅舅镇北侯，在这里有一些旧部。”
“镇北侯？”
“对。”萧彻点头，“我母亲是蜀中人，舅舅年轻时在蜀中驻守过十年。虽然他现在在北境，但这里还有他的老部下。”
“那我们能联系上他们吗？”
“青蛇姑姑已经在安排了。”萧彻道，“不过要小心，新皇的耳目无处不在。”
正说着，青蛇来了。
二、青蛇的谋划
青蛇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妇人。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小九今天气色不错。”她摸了摸萧彻的额头，“烧退了。”
“多谢姑姑照顾。”萧彻道。
“一家人，说什么谢。”青蛇看向林曦，“清辞，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姑姑请讲。”
“蜀中知府周文彦，是你母亲的旧识。”青蛇道，“当年在宫里，他和你母亲是同乡，关系不错。我想，你可以去见他。”
“见他做什么？”
“周文彦是个清官，在蜀中政声很好。”青蛇道，“但他一直对新皇的暴政不满，对三皇子的野心也看不惯。如果能争取到他，我们在蜀中就有了立足之地。”
“可我怎么去见他？以什么身份？”
“以苏家后人的身份。”青蛇道，“你母亲当年在蜀中有些产业，虽然不大，但可以作为借口。我会安排人‘偶然’发现你的身份，引周文彦来见你。”
“这样安全吗？”
“有风险，但值得一试。”青蛇道，“周文彦在蜀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有他帮忙，我们的很多事就好办了。”
林曦看向萧彻。
萧彻点头：“可以试试。但一定要小心，我会让暗卫暗中保护你。”
“好。”林曦应下。
三、周文彦的试探
三天后，机会来了。
蜀中一年一度的“药王会”，在成都府举行。各地药商、大夫都会来参加，是个热闹的盛会。
林曦以“苏记药铺”东家的身份参加，在会场租了个小摊位，卖一些常见的药材。
她的摊位位置偏僻，生意冷清。但这样正好，不会引人注目。
药王会第三天，一个中年文士来到摊位前。
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但气度不凡。
“这位姑娘，你这里可有‘忘忧草’？”他问。
林曦心头一震。
忘忧草是苏家秘药，知道的人极少。
“忘忧草难得，小铺没有现货。”她按照青蛇教的暗号回答，“若客官真想要，可以预定，十日后取货。”
“十日后？太久。”文士摇头，“我急着用。”
“那客官可以去城南‘济世堂’问问，那里也许有存货。”
暗号对上了。
文士眼中闪过精光：“姑娘是……苏家人？”
“小女子苏清辞，家母苏氏。”林曦行礼。
“果然。”文士点头，“我是周文彦，你母亲的故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大人请。”
两人来到会场外的茶楼雅间。
周文彦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蜀中？京城传来消息，说你已经……”
“已经死了？”林曦苦笑，“死的是沈清辞，活下来的是苏清辞。”
“原来如此。”周文彦了然，“那你现在……”
“避难。”林曦坦诚，“新皇和三皇子都在找我，江南待不下去了，只能来蜀中。”
“蜀中也不安全。”周文彦皱眉，“新皇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三皇子也在拉拢本地官员。苏小姐，你在这里很危险。”
“所以需要周大人帮忙。”
“我？”周文彦摇头，“我虽然是一府知府，但也只是个地方官。朝廷的事，我管不了。”
“不是管朝廷的事，是保护蜀中的百姓。”林曦道，“周大人，您在新皇和三皇子之间保持中立，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蜀中的太平吗？”
周文彦沉默了。
“可是……”
“周大人，”林曦继续道，“您觉得，新皇和三皇子，谁会给蜀中带来太平？新皇暴虐，三皇子野心勃勃，他们争斗，受苦的是百姓。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蜀中，变成下一个江南？”
这话击中了周文彦的软肋。
他叹了口气：“苏小姐，你说得对。但就算我想帮忙，又能做什么呢？”
“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地。”林曦道，“不需要太多，只要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一个合法的身份。剩下的，我们自己解决。”
周文彦沉吟良久。
“好。”他终于点头，“城西有处宅子，是我一个远亲的，空置多年。你们可以暂时住进去。至于身份……我有个侄女，早年夭折，你可以用她的身份。”
“多谢周大人。”
“不用谢我。”周文彦道，“我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你母亲……是个好人，可惜了。”
他眼中闪过痛楚。
“周大人和我母亲……”
“年少时的情分罢了。”周文彦摆手，“都过去了。苏小姐，你要记住，蜀中不比江南，这里势力复杂，土司、苗人、商人……各方都要小心。我能做的有限，你们要好自为之。”
“我明白。”
四、城西宅院
周文彦给的宅子在城西，是个三进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不起眼。
林曦和萧彻搬了进去，对外说是表兄妹，从江南来蜀中养病。
青蛇派了几个暗卫假扮成仆役，负责安全和日常。
安顿下来后，林曦开始着手建立新的据点。
药铺要继续开，这是明面上的掩护。她在城南租了间铺面，还是叫“苏记药铺”，请了个老大夫坐堂，自己偶尔去帮忙。
学堂也要办，但规模小一些，只收附近的穷苦孩子。
至于火药工坊……暂时不能办，太惹眼了。但林曦让暗卫在宅子地下挖了个密室，可以做些小规模的研究。
萧彻的伤一天天好转，虽然腿没了，但精神越来越好。他开始帮着林曦处理一些事务，写信联络旧部，分析各方情报。
“新皇和三皇子在江南打起来了。”一天，萧彻看着刚送来的密报道，“三皇子损失了三万兵马，退守苏州。新皇也伤亡惨重，暂时休战。”
“两败俱伤。”林曦道。
“对。”萧彻点头，“但这只是开始。新皇根基不稳，三皇子野心太大，他们都想要江南的钱粮支持。接下来，他们会拉拢更多地方势力。”
“那我们……”
“我们要加快速度。”萧彻道，“趁着他们争斗，我们在蜀中积蓄力量。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可是我们缺钱，缺人，缺武器……”
“钱，可以赚。”萧彻道，“蜀中物产丰富，药材、茶叶、丝绸……都是赚钱的买卖。人，可以慢慢招揽。至于武器……”
他顿了顿：“蜀中有铁矿，虽然不大，但够用了。”
“你要造武器？”
“不是大规模的，是小批量的。”萧彻道，“我们要的是一支精兵，不是数量庞大的军队。质量比数量重要。”
林曦明白了。
她要做的，不仅是避难，更是要在蜀中建立一个新的根基。
五、意外来客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这天，药铺来了个意外的客人——陆明轩。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见到林曦，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苏……苏小姐，真的是你！”
“陆公子？”林曦又惊又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青蛇姑姑的人带我来的。”陆明轩道，“我和江枫、慧明在徐州等了半个月，没等到你，后来青蛇姑姑派人接我们，说你在蜀中。江枫和慧明去北境了，我……我想见你，就来了。”
“你父亲呢？”
“父亲……”陆明轩眼神黯淡，“他留在扬州周旋，但很危险。新皇的人已经怀疑他了，三皇子的人也在逼他表态。父亲让我带话给你：江南的事，他尽力了，以后……就拜托你了。”
林曦心中一沉。
陆文渊这是在托孤。
“陆公子，你……”
“我想留下来。”陆明轩坚定道，“苏小姐，我知道我没用，文不成武不就。但我会学，会努力。我想跟着你，做点有意义的事。”
林曦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头：“好，那你就留下吧。”
有了陆明轩的加入，药铺的生意好了很多。他熟悉商道，懂人情世故，很快就把药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赚来的钱，一部分维持日常开支，一部分悄悄购买铁料、硝石等物资，运到宅子下的密室。
萧彻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要靠拐杖，但思维清晰，决策果断。他和林曦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默契。
青蛇偶尔会来，带来外面的消息，也带走一些他们研制的“小玩意”——改良的弓弩、便携的炸药包、还有各种暗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六、暗流涌动
但平静终究是暂时的。
腊月的一天，周文彦匆匆来访，脸色凝重。
“苏小姐，出事了。”他压低声音，“新皇派了钦差来蜀中，名义上是巡视，实际上是查你。”
“查我？”
“对。”周文彦道，“新皇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你可能在蜀中。钦差带着你的画像，还有……还有九殿下的画像。”
连萧彻都暴露了？
林曦心头一紧。
“钦差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周文彦道，“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城西的宅子不安全了，我给你们另外安排一个地方。”
“去哪里？”
“苗寨。”周文彦道，“蜀南的苗人自治，朝廷管不到那里。我有个朋友是苗寨头人，可以庇护你们。”
苗寨？
林曦想起历史书上的记载，苗人在西南山区聚居，有自己的语言、风俗，不归朝廷直接管辖，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好，我们去苗寨。”
“但苗寨条件艰苦，而且……”周文彦犹豫，“苗人对汉人有些成见，你们去了，可能会受委屈。”
“总比死了强。”林曦道，“周大人，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不用谢我。”周文彦叹气，“只希望……你们能成功。这个世道，确实需要改变了。”
送走周文彦，林曦立刻去找萧彻商量。
萧彻听完，很平静：“那就去苗寨吧。正好，我也想见见苗人。听说他们骁勇善战，如果能争取过来，对我们很有帮助。”
“可你的腿……”
“没事。”萧彻笑道，“坐轿子去，正好可以看看蜀南的风光。”
七、撤离
撤离计划立刻执行。
药铺暂时关门，说是东家回乡探亲。宅子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销毁。暗卫分散行动，化整为零，悄悄前往苗寨。
林曦、萧彻、陆明轩，还有几个核心人员，扮作商队，坐着马车出发。
临走前，林曦回头看了一眼城西的宅院。
住了三个月，有了感情。但没办法，乱世之中，安稳是奢望。
马车驶出成都府，朝南行进。
蜀南的路更难走，山高林密，雾气弥漫。有时一天也走不了三十里。
第四天，他们在一个小镇歇脚时，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钦差在成都府遇刺了！
“怎么回事？”林曦问客栈老板。
“谁知道呢。”老板摇头，“听说钦差刚到成都府，晚上在驿馆休息，突然闯进一群黑衣人，把钦差杀了，还把画像都烧了。现在官府正在到处抓人，说是……说是三皇子的人干的。”
三皇子？
林曦和萧彻对视一眼。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三皇子干的，是青蛇。
青蛇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们，也在激化新皇和三皇子的矛盾。
“姑姑她……”林曦担忧。
“她会有分寸的。”萧彻道，“我们继续赶路吧，这里也不安全了。”
马车再次启程。
穿过重重山岭，跨过条条溪流。
五天后，他们终于到达苗寨。
苗寨建在半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寨门口，一个穿着苗服的中年汉子已经等在那里。
“是苏小姐和萧公子吗？”他用生硬的汉语问。
“是我们。”林曦下车。
“我是石岩，头人让我来接你们。”汉子道，“跟我来吧。”
他引着众人进寨。
寨里的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眼神中有警惕，也有好奇。
头人的吊脚楼在寨子最高处，一个五十多岁的苗族老人坐在火塘边，抽着旱烟。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竹凳。
林曦和萧彻坐下。
“周文彦说，你们是好人，让我照顾你们。”头人缓缓道，“但苗寨有苗寨的规矩。你们想留下，就要守规矩。”
“什么规矩？”林曦问。
“第一，不参与寨内事务。第二，不传播汉人的宗教。第三，”头人看着他们，“如果有一天，朝廷要剿灭苗寨，你们要帮我们。”
“我们答应。”林曦和萧彻异口同声。
头人点点头：“那你们就留下吧。东边有栋空楼，收拾一下就能住。”
“多谢头人。”
离开头人的吊脚楼，林曦看着夕阳下的苗寨。
群山环抱，云雾缭绕。
这里，将是他们新的起点。
而山外的世界，风暴正在加剧。
钦差之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新皇和三皇子的争斗，会如何发展？
青蛇在江南，又在谋划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
但林曦知道，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萧彻，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这个需要改变的世界。
---
【章末悬念】：苗寨的生活会顺利吗？苗人会接纳他们吗？钦差之死会引发朝廷怎样的反应？青蛇的刺杀计划会成功吗？而远在北境的镇北侯，会有什么动作？蜀中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