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山血迹
晨光熹微,林曦带着两个护院踏上了后山小路。
昨夜黑影消失的方向,杂草有踩踏的痕迹。一路向上,在半山腰一处岩石旁,他们发现了异常——几滴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但痕迹新鲜。
“是昨夜留下的。”护院头领姓陈,蹲下细看,“那人受伤了。”
林曦环顾四周。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庄子。她注意到岩石后有个不起眼的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浅洞。洞口的泥土有拖拽的痕迹。
“陈大哥,里面看看。”
陈护院拔刀探身,片刻后喊道:“大小姐,这里有东西!”
浅洞不深,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洞里铺着干草,角落里扔着半个硬馒头,还有一只破碗。最显眼的,是干草上沾着新鲜的血迹,以及一件褪色的粗布外衫。
林曦捡起外衫。
是女子的样式,袖口磨损严重,补丁叠着补丁。衣襟处有深色污渍——是药汁浸染留下的痕迹。
“昨夜那人是女子。”她判断道,“受伤了,在这里藏身。”
“可这荒山野岭的,一个受伤女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另一个护院不解。
林曦没回答。
她走出浅洞,望向山下的庄子。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后院那口井。井口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沉默的眼睛。
“先回去。”她转身下山,“陈大哥,今天你带人去村里打听,三年前王老大死的时候,庄上还有哪些人在。一个一个问清楚。”
“是。”
回到庄子,赵嬷嬷已经熬好了粥。
两个小丫鬟还惊魂未定,昨夜她们在厢房听见动静,吓得一夜没睡。林曦让她们吃了早饭去补觉,自己端着粥碗,又走到了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
她蹲下身,仔细看井壁。青苔斑驳的石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嬷嬷,拿根长竿来。”
赵嬷嬷找来一根晾衣竿,林曦用布条缠住竿头,伸进井里小心拨弄。几次尝试后,钩上来一个物件——
一个生锈的铜铃。
铃身刻着模糊的莲花纹,和苏家庄的风格一致。铃舌已经脱落,但铃身内侧,似乎刻着字。
林曦用袖子擦去铜锈,勉强辨认出几个小字:
“苏氏……女……庚辰……”
庚辰年,那是二十年前,原主母亲嫁入沈家的年份。
“这是先夫人的东西?”赵嬷嬷惊呼。
“可能是嫁妆里的。”林曦将铜铃收好,“嬷嬷,王老大死后,庄上账本真的全没了?”
“老奴问过王老实,他说王老大死得突然,账房又失过火,什么都没留下。”
失火。
林曦眼神微凝。
闹鬼、死人、失火——太像人为掩盖痕迹的手法了。
午后,陈护院回来了,带回一个关键信息。
“大小姐,村里人说,王老大死前半个月,庄上来过陌生人。”陈护院压低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说是逃荒来的。王老大心善,留他们在庄上打杂。”
“后来呢?”
“王老大死后,那对父女就不见了。村里人以为是他们偷了东西跑了,也没追究。”
“那丫头长什么样?”
“说是不爱说话,瘦瘦小小的,脸上有块胎记。”陈护院比划着,“在左眼角,指甲盖大小,暗红色的。”
林曦想起昨夜那个脚印——不大,确实是少女的尺寸。
还有那件带药味的粗布外衫。
“陈大哥,你带人在庄子周围仔细搜搜,特别是能藏人的地方。”她站起身,“我要知道,那丫头是不是还在这附近。”
二、井底的声音
搜查持续到傍晚。
护院们翻遍了庄子的每个角落:废弃的仓房、坍塌的柴棚、后山的岩洞……一无所获。
林曦站在井边,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如果那丫头还在这附近,她需要食物、水源,还需要躲避搜捕。庄子周围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只剩下……
她看向井口。
“大小姐,您不会是想……”赵嬷嬷脸色发白。
“嬷嬷,拿绳子来。”林曦语气平静,“我要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这井深不见底,万一……”
“万一底下有人,更需要我去。”林曦已经解开裙摆,系紧袖口,“陈大哥,你在上面拉着绳子,若有不对,立刻拉我上来。”
陈护院欲言又止,但看到林曦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麻绳系在腰间,林曦踩着井壁的凹痕,一点点往下。井壁湿滑,青苔散发着腥气。越往下光线越暗,只剩头顶一方逐渐缩小的天空。
下到约三丈深时,她脚下一空——
井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隐蔽的壁龛!
壁龛不大,勉强能容一个成人蜷缩。里面铺着干草,放着破碗和半块窝头。最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阴影里,正惊恐地看着她。
是个少女。
约莫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脸上脏污,但左眼角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清晰可见。
“别怕。”林曦稳住身形,声音尽量放轻,“我不会伤害你。”
少女浑身发抖,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石片。
“你是王老大收留的那个丫头,对吗?”林曦慢慢伸出手,“你父亲呢?”
少女眼神一颤,眼泪涌出来。她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她的喉咙受伤了。
林曦心下了然。
她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喝点水。”
少女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干渴,接过水囊猛灌几口。喝完水,她忽然跪下来,朝林曦磕头,手指拼命指向井壁某处。
林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壁龛内侧的石壁,有一块颜色略深。她伸手摸了摸——是松动的!
用力一推,石块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里黑黢黢的,有冷风从深处吹来。
“这是……密道?”
少女拼命点头,又拽住林曦的袖子,拼命摇头,做出“危险”的手势。
林曦盯着那个洞口,心中念头急转。
闹鬼的庄子、死去的庄头、井壁里的密道——这底下藏着的,恐怕不是简单的秘密。
“你父亲在下面?”她问。
少女眼泪又流下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比划着:下去、死人、出不来。
“你父亲死在下面了?”
少女捂着脸痛哭,无声的悲恸在狭窄的壁龛里回荡。
林曦沉默片刻。
“先上去。”她解下腰间的绳子,系在少女身上,“陈大哥,拉!”
少女被拉上去后,林曦也攀着绳子回到地面。天已经全黑了,庄子里点起了火把。
少女裹着赵嬷嬷拿来的旧毯子,瑟瑟发抖。她不会说话,但听得懂。林曦找来纸笔,让她写字。
字迹歪斜,但能辨认:
“我叫阿丑。爹说,井里有宝贝,不能让人知道。王庄头发现,死了。爹下去找,也没上来。我躲在上面,三年。”
“什么宝贝?”林曦问。
阿丑摇头,写道:“爹没说。只说,是苏夫人的东西,要留给女儿。”
苏夫人。
原主的母亲。
林曦看向那口井,眼神深邃。
三、三日之期
第二日一早,将军府来人了。
不是周氏,也不是沈清婉,而是刘妈妈。她带着四个婆子,抬着两个大箱子,脸上挂着假笑。
“大小姐,夫人让老奴来送东西。”刘妈妈打开箱子,里面是些旧首饰、布料,“您看看,这些都是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补您嫁妆里的缺。”
林曦扫了一眼。
首饰是过时的款式,布料是陈年旧货。市价加起来不超过五百两,和她那一万八千两的损失天差地远。
“母亲有心了。”她语气平淡,“只是这些,怕是不够。”
刘妈妈笑容不变:“夫人说了,一时凑不齐,剩下的折成银票给您。这里是两千两……”
“我要原物。”林曦打断她,“少一件,都不行。”
刘妈妈脸色沉下来:“大小姐,您别为难老奴。夫人已经尽力了,您非要揪着不放,传出去对谁都不好。再说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破败的庄子:“您住在这闹鬼的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没人照应。”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曦笑了:“刘妈妈提醒的是。所以陈大哥——”
陈护院上前一步,手按刀柄。
“送刘妈妈出去。”林曦转身,“告诉母亲,三日之期还有一天。明日此时,我要见到完整的嫁妆单子,和所有物件的下落。否则,”
她回头,眼神冷冽:“我就亲自回府,请父亲主持公道。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嫁妆的事了。”
刘妈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发寒,悻悻离去。
人走后,赵嬷嬷忧心道:“大小姐,您这样硬顶,周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曦走到井边,“所以我需要筹码,能让她不敢动我的筹码。”
她看向阿丑。
少女正蹲在屋檐下,小口啃着馒头。这三年她靠偷庄子里的野菜、村民的施舍活下来,瘦得皮包骨头。
“阿丑,”林曦蹲下身,“你想为你爹报仇吗?”
阿丑抬头,眼神里迸出恨意,用力点头。
“那告诉我,井下的密道,你下去过吗?”
阿丑摇头,比划着:太深,怕。
林曦站起身,对陈护院道:“准备火把、绳子、钩索。我要下井底。”
“大小姐!”赵嬷嬷惊呼,“万万不可啊!那底下不知有什么危险……”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林曦已经开始准备,“嬷嬷,若我明日此时没上来,你就带着阿丑和这两个丫鬟去报官。就说,将军府嫡女在苏家庄遇害,凶手是——”
她顿了顿:“是觊觎苏家宝藏的人。”
午后,一切准备就绪。
粗麻绳系在井口石栏上,林曦腰间绑着另一根安全绳,手持火把。陈护院坚持要跟她下去,被她拒绝。
“你在上面守着,若有异动,立刻拉绳子。”
火把的光照亮井壁。下到壁龛处后,林曦钻进那个狭窄的洞口。洞口初极狭,仅容一人爬行,但越往前越开阔。
爬了约莫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岩洞。
洞顶垂着钟乳石,水滴声清晰可闻。地面平整,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岩洞深处,堆着十几个大木箱。
林曦走近。
木箱上落满灰尘,但锁扣完好。她试着推开其中一个箱盖——
金光刺目。
整箱的金锭,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每个金锭上都刻着“苏”字。
她又打开旁边几个箱子:白银、珠宝、古董字画……全是苏家的标记。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宝藏。
不,不止。
林曦走到岩洞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
她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封信,和一本账册。
信是苏氏亲笔:
“吾女清辞亲启:若你见此信,想必已至绝境。此间财物,乃母为你所藏。苏家富甲江南,却因财招祸。母嫁入沈家,带三分家产,余者尽藏于此。账册所记,乃周氏及其族亲贪墨之证。若有不测,此可保你余生,亦可为刃……”
信未写完,最后几字潦草,像是匆忙藏起。
林曦翻开账册。
一页页,详细记录了周氏及其娘家这些年来,如何通过做假账、虚报开支、私卖嫁妆,从将军府和苏家产业中掏空的钱财。
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赫然记录着三年前,周氏派心腹来苏家庄“查账”,与王老大发生冲突。次日,王老大“意外身亡”,账房“失火”。
林曦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
她找到了。
不仅找到了立足的资本,更找到了反击的武器。
火把忽明忽暗。
她忽然听见,岩洞深处传来细微的水声——不是滴水声,是流动的水声。
顺着声音走去,岩洞尽头竟有一条地下暗河。河边泥土上,有几具白骨。
其中一具白骨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佩。
林曦蹲下身,捡起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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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地下暗河通向何处?那具手握周家玉佩的白骨是谁?岩洞宝藏能否安全运出?而明日就是三日之期,林曦手握周氏贪墨的铁证,将如何反击?井上的阿丑和赵嬷嬷,能否守住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