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大胤民俗,孕妇确诊有孕的第三日,需举办“报喜礼”,由夫家备上红绸、桂圆、红枣、花生四样物件,派人送往女方娘家报喜,告知亲家女眷有孕之喜。这四样物件各有寓意:红绸象征喜庆,桂圆寓意“早生贵子”,红枣寓意“红红火火”,花生寓意“多子多福”。萧煜对此格外上心,亲自挑选了上等的云锦红绸,又让厨房仔细晾晒了桂圆、红枣,挑选的花生皆是颗粒饱满、成双成对的。他还特意嘱咐送喜的下人,务必向沈清沅的兄长细说孕期注意事项,让娘家也能安心。
送喜的队伍出发后,侯夫人让人取来早已备好的“安胎符”——这是她提前半月去京城最灵验的慈云寺求来的。那安胎符用黄纸朱砂绘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用红绳系着,侯夫人亲手将安胎符戴在沈清沅的手腕上,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我的乖孙平安康健,保佑清沅生产顺利。”沈清沅望着侯夫人虔诚的模样,心中满是暖意,轻声说道:“多谢母亲。”
萧煜的紧张更是溢于言表,往日里处理公务时的沉稳全然不见。下朝后,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沅身边,生怕她受半点磕碰。大胤有“孕期食温补”的习俗,萧煜便让人按照太医拟定的安胎食谱,每日亲自去府外的鲜果铺挑选最新鲜的瓜果。若是沈清沅随口提一句“听闻江南的枇杷酸甜可口”,次日,几筐带着露水的江南枇杷便会出现在侯府的后厨;若是她说“想尝尝西域的葡萄”,不出三日,西域进贡的葡萄便会被他寻来。府中厨房每日还会炖制不同的安胎药膳,诸如莲子百合粥、阿胶红枣汤、山药排骨汤等,皆是温润滋补之物,萧煜每次都会亲自尝过,确认温度适宜、味道可口后,才会端给沈清沅。
孕期过半时,沈清沅出现了水肿的症状,脚踝与小腿都肿得厉害,走路都有些费力。萧煜便学着为她揉腿缓解不适,他的指尖起初力道生硬,生怕弄疼了她,揉得小心翼翼。沈清沅见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轻声指导他:“侯爷,力道可以再轻柔些,顺着小腿往上揉。”萧煜认真地听着,慢慢调整力道,指尖的动作渐渐变得轻柔熟练。每日睡前,他都会坐在床边,为她揉腿半个时辰,直到她的水肿稍稍缓解。夜里哪怕睡熟了,只要沈清沅稍有翻身、轻哼一声,他便会立刻惊醒,俯身低声询问:“清沅,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还是哪里疼?”
沈清沅望着他眼中的担忧与疲惫,心中满是心疼,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翻个身而已,你快睡吧。”萧煜却不肯放松,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才稍稍放心,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有我在,你安心睡。”
可这份满意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一场潜藏的危机便已悄然而至。萧煜在朝堂上向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这些年弹劾过不少贪赃枉法的奸佞之辈,其中以原户部侍郎赵坤最为记恨。先前,赵坤借着掌管户部的便利,中饱私囊,克扣赈灾银两,导致灾区百姓流离失所。萧煜得知此事后,暗中搜集证据,在朝堂上狠狠弹劾了赵坤一本。皇帝震怒,下令将赵坤革职查办,没收家产,赵坤险些身陷囹圄。幸得他昔日的党羽暗中相助,才得以保住性命,被贬为庶民,遣返回乡。
赵坤因此对萧煜怀恨在心,日夜想着报复,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他隐居在乡下,暗中培养势力,打探萧煜的消息。当他得知沈清沅怀孕的消息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生出了卑劣的报复之心。他深知萧煜极其珍视沈清沅与腹中孩儿,若能借此打击二人,让萧煜尝尽丧妻失子之痛,定能让他痛不欲生。
赵坤暗中派人潜入京城,找到了曾经在侯府当差、后来因偷窃被赶出去的老仆刘妈。刘妈家境贫寒,儿子常年卧病在床,急需用钱治病。赵坤的人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重金,还许诺事成之后,会帮她的儿子在外地寻个安稳的差事,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便是让她趁机在沈清沅常用的物品上动手脚,用隐蔽的方式暗害沈清沅腹中的孩儿。
刘妈看着眼前的重金,又想到卧病在床的儿子,心中挣扎不已。她知道萧煜待沈清沅极好,也知晓沈清沅是个和善的主子,可重金与儿子的前程诱惑太大,最终,她还是动了贪念,铤而走险答应了下来。随后,刘妈通过昔日的关系,买通了侯府负责招募下人的管事,重新回到了侯府,负责打扫沈清沅的书房和梳妆间。
翌日清晨,沈清沅依照往日的习惯,坐在梳妆台前由侍女伺候梳洗。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梳妆台上,映得台上的首饰熠熠生辉。侍女为她梳理好长发,便退到了一旁。沈清沅拿起那把陪伴自己多年的桃木安胎梳,指尖还能感受到木质的温润。这把桃木梳是她未出阁时,母亲特意为她寻来的,据说用桃木梳梳头能安神养胎,她一直十分珍视,每日都会用它梳头。
可刚梳了没几下,头皮便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发麻感,紧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让她不由得扶住了梳妆台的边缘,眼前阵阵发黑。起初她只当是孕期体虚、气血不足导致的正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只让侍女扶着自己在一旁的软榻上歇了片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眩晕感渐渐消散,她便没再多想,起身继续梳妆。
可接连三日,每次用这把桃木梳梳头后,都会出现同样的症状,有时还会伴着轻微的头痛,夜里更是多梦易醒,精神越发不济。沈清沅心中渐渐起了疑:这把桃木梳她用了多年,往日从未有过异常,为何偏偏在孕期出了状况?难不成……这梳子本身出了问题?还是说,有人在梳子上动了手脚?
心思缜密的她没有声张,生怕打草惊蛇,只是悄悄将那把桃木梳收进了梳妆盒的底层,转而让侍女取来一把新的普通木梳。换了梳子之后,神奇的是,往日梳头后的眩晕头痛症状果然彻底消失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清沅特意让贴身侍女取来一个做工精致的布偶,那布偶是萧煜特意为她寻来的,毛发柔软,与真人的头发有几分相似。
沈清沅模仿平日里梳头的动作,用那把可疑的桃木梳在布偶的“头发”上反复梳理了许久,随后又将布偶放在暖炉旁烘烤——她隐约记得,每次梳头时头皮的暖意都会加重不适,想必高温能够让那潜藏的隐患暴露出来。做完这一切后,她便让侍女守在暖炉旁,自己则去了书房看书。
次日清晨,沈清沅第一时间去查看布偶。只见布偶接触过桃木梳的绒毛竟微微脱落,原本鲜亮的布料也泛着淡淡的暗沉,边缘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蚀痕迹。看到这一幕,她心中已然明了,这把桃木梳上,定然被人动了手脚,沾染了某种有害物质。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是谁竟如此歹毒,连腹中的孩儿都不放过?
沈清沅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前院将此事告知萧煜,同时差人小心翼翼地将那把桃木梳送去太医院,请太医仔细化验。萧煜得知消息后,当即放下手中的公务,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快步赶回内院,见到沈清沅安然无恙地坐在软榻上,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与怒火已然烧了起来。他走到沈清沅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清沅,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沅轻轻摇了摇头,安抚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下人把梳子送去太医院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萧煜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不管是谁干的,我定不会饶了他。”
不多时,太医院的回复便传了回来。太医院院判亲自前来侯府,神色凝重地向萧煜与沈清沅禀报:“侯爷,少夫人,经臣等仔细化验,这把桃木梳的梳齿上残留着微量的慢性毒汁。这种毒汁名为‘牵机露’,性子阴柔,遇热便会挥发,常人短期接触或许无碍,但孕妇长期接触,不仅会出现头晕、多梦的症状,还会影响腹中胎儿的发育,严重时甚至会导致胎动不安、滑胎。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种毒汁是用特殊的手法浸泡在梳齿内部的,表面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若非仔细化验,根本无法察觉。”
萧煜听完后震怒不已,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茶水溅出了少许。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卑劣小人!竟敢在侯府作祟,伤害清沅与我的孩儿!”沈清沅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找出幕后主使,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她细细思索道:“这把梳子我向来贴身存放,除了我和贴身侍女,府中能接触到的只有少数几人。我仔细想了想,近日负责打扫我书房和梳妆间的老仆刘妈,曾在前几日以‘桃木需定期保养才能不变质’为由,向我借走过这把梳子,说是帮我用特殊的油脂擦拭保养,归还后没过几日,我便出现了不适的症状。”
萧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刘妈?是那个近日重新回府的老仆?”沈清沅点了点头:“正是她。她先前因偷窃被赶出府,不知为何近日又回来了。”萧煜立刻说道:“看来此事定与她脱不了干系。我这就让人把她抓起来审问!”
沈清沅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可。我们如今只有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若是贸然抓她,她定然不会承认,甚至可能会咬出其他人,打草惊蛇。不如我们设下一计,引她主动露出马脚。”萧煜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你有什么好主意?”
沈清沅凑到萧煜耳边,低声说了自己的计策。萧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计策!就按你说的办。”
当日午后,刘妈像往常一样前来书房打扫。沈清沅故意坐在梳妆台前,当着她的面唉声叹气,手中拿着那把新木梳,轻轻摩挲着,语气中满是不满:“还是往日的那把桃木梳用着顺手,这新梳子又硬又滑,梳得头皮发紧,实在难受。”说着,她还从梳妆盒中取出那把桃木梳,“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梳齿,眼中满是怀念。
刘妈在一旁听着,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几下,嘴角还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心中暗自得意:看来这沈清沅果然离不开那把梳子,只要她继续使用,用不了多久,那毒汁便会发挥作用,到时候自己就能拿到剩下的赏金了。
随后,沈清沅又假装接到侯夫人的传召,脸上露出几分焦急的神色,匆匆起身离开书房,临走时还特意将那把桃木梳放在了梳妆台上显眼的位置。躲在书房屏风后的沈清沅与两名身手矫健的护卫静静等候,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到刘妈趁四下无人,警惕地环顾了一圈,见书房内没有其他人,便鬼鬼祟祟地走到梳妆台前。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四周的动静,随后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拧开瓶盖,正要往梳齿上涂抹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屏风后的护卫立刻上前,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当场将刘妈制服,死死地按在地上。那瓶尚未完全打开的瓷瓶也掉落在地,里面的液体洒了少许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怪异气味。
沈清沅从屏风后走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刘妈:“刘妈,你可知罪?”刘妈被按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仍想狡辩:“少夫人,老奴……老奴不知罪啊!老奴只是想帮您整理一下梳妆台,没有做任何坏事!”
“没有做坏事?”沈清沅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瓷瓶,“那你说说,这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你又想用它做什么?”刘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地上的瓷瓶,眼神躲闪,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护卫将刘妈带到萧煜面前。萧煜坐在厅堂的主位上,神色威严,如同寒冬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刘妈被带到厅堂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萧煜冷冷地说道:“刘妈,你可知罪?如实招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隐瞒,休怪我无情!”
刘妈起初还想狡辩,但在萧煜威严的目光与护卫的审讯下,心理防线渐渐崩溃,最终还是如实招供。她哭着说道:“侯爷,少夫人,老奴错了!老奴是被人指使的!是原户部侍郎赵坤,他给了老奴一大笔重金,还许诺帮老奴的儿子在外地谋个官职,让老奴趁机在少夫人常用的物品上动手脚,暗害少夫人腹中的孩儿……”
刘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赵坤如何找到她,如何诱惑她,她如何重新回到侯府,如何借保养桃木梳的机会在梳子上涂抹毒汁……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她说完后,不停地磕头求饶:“侯爷,少夫人,老奴一时糊涂,才犯下这般大错。求你们饶了老奴吧!老奴再也不敢了!”
萧煜听完后,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厅堂燃烧殆尽。他没想到赵坤竟如此歹毒,被贬为庶民后仍不收敛,竟敢派人潜入侯府,对孕妇下手。他当即让人备马,带着刘妈的供词、那把桃木梳以及地上的瓷瓶等物证,进宫面圣,将赵坤的卑劣恶行一一禀明。
皇帝本就十分器重萧煜的才干与品性,得知赵坤竟敢为了报复,做出如此卑劣恶毒之事,牵连无辜的孕妇与腹中胎儿,顿时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厉声说道:“好一个赵坤!朕饶他一命,他却不知悔改,竟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简直是罪该万死!”
皇帝当即下令,命禁军即刻前往赵坤的家乡,将赵坤捉拿归案,打入天牢,同时命人彻查赵坤过往的所有罪行。禁军领命而去,不敢有半点耽搁。经过一番细致的核查,官员们不仅查出赵坤先前贪赃枉法的数额远比想象中巨大,还发现他暗中与前朝余孽有所勾结,意图颠覆大胤江山,恢复前朝统治。
罪证确凿之下,皇帝再也没有留情,下旨将赵坤判处斩刑,家产全部充公,其党羽也被一一捉拿归案,从严处置。消息传至镇国侯府时,沈清沅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也为腹中的孩儿除掉了一个大隐患。萧煜回到府中,走到沈清沅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清沅,隐患已除,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解决了赵坤这个隐患后,萧煜对沈清沅的保护更是严上加严。他不仅在府中增派了数名身手矫健的护卫,日夜巡逻守护内院的安全,还亲自筛选府中的下人,将所有背景可疑之人全部清退,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他还特意让人在沈清沅的院落外增设了围栏,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夜里,他握着沈清沅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中满是后怕与坚定:“清沅,是我考虑不周,没能提前察觉到赵坤的歹心,让你和孩子陷入这般险境。往后我定会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让你和孩子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沈清沅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满是温柔与信任:“我知道你一直在拼尽全力护着我,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经历了这场风波,二人的心靠得更近了,对即将到来的孩子也愈发期盼,只盼着他能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