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阮窈一转身,就看到霍衍之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她心虚地走了过去,刚才表白的勇气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现在只剩下一点害羞和被电话打断的懊恼。
“那个……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了。”
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小小的。
“今天……谢谢你。”
霍衍之只是“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阮窈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羞恼又冒了出来。
这人什么意思?
她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他倒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
阮窈心里急得很,但也还记得要矜持些,正好也给霍衍之好好想想的时间。
她脸颊微鼓,“那……我们刚才的话题,下次见面再说吧。”
说完,也不管霍衍之是什么反应,她转身就快步跑开了。
轻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走廊瞬间空了下来。
霍衍之缓缓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走廊的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城市华灯初上,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一股驱不散的阴郁里,沉默而压抑。
他下腰,苍白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捏起了地上的一点寒光。
一枚耳坠。
是她匆忙间掉落的。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将耳坠托在掌心。
那圆润的珍珠在他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上,透着一股脆弱而诱人的光泽。
霍衍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在那颗珍珠上反复摩挲着,仿佛在感受她残留的体温。
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他周身那股驱不散的阴郁之气,此刻变得更加浓重、更具侵占性。
许久,他五指缓缓收拢,将那枚小小的耳坠紧紧攥入了掌心,转身,沉默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黑色的宾利在楼下停着,秦风坐在驾驶位上已经等了许久。
车门打开,霍衍之带着一身凉意坐了进来。
车子平稳地启动,秦风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老板。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霍总,其实那天送阮小姐回家的时候……”
秦风斟酌着词句。
“阮小姐问了我很多关于您的事,还问您……有没有女朋友。”
后座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跟了霍衍之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如此困惑不解。
“霍总,我不明白。”
“您暗中关注了阮小姐十几年,酒吧那次您还一路看着她回家才离开,现在她……她明显对您有意思,您为什么……”
秦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
他不懂,老板苦恋了十几年的人,如今终于看到了他,为什么他反而要推开?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入霍衍之的私人别墅,在楼前停下。
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留灯。
霍衍之推开车门,带着一身的凉气下了车,径直走进玄关,没有回头。
秦风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将一切都隔绝在外,习惯性地叹了口气,驱车离开。
门内,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投下一片孤寂的冷光。
霍衍之没有换鞋,径直穿过空旷冷清的客厅,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被推开,又被反锁。
他没有开灯,熟练地走到一面巨大的红木书架前,抬手在第三层一本精装的《理想国》上,以特定的顺序轻按了几下。
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霍衍之走了进去。
随着他踏入,里面的灯光层层亮起,照亮了这个不为人知的密室。
这里只有一个单人沙发,以及四面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照片。
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到一个穿着校服、笑容明媚的少女,再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
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阮窈。
这些照片记录了她来到京北后,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瞬间。
像是有人用镜头,贪婪地、偏执地,描摹了她十几年的成长轨迹。
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都被定格在这里,组成了一面沉默而浩大的回忆之墙。
这里是霍衍之的囚笼,也是他的神殿。
他走到房间尽头,墙壁内嵌着一个保险箱。
输入密码,箱门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些零碎的老旧物件。
磨掉了漆的旧钢笔,是她初中时参加竞赛不小心掉的。
画着向日葵的水彩画,是她的参赛作品。
等等。
霍衍之将那枚从医院走廊捡回来的珍珠耳坠,放进丝绒盒里,然后将其安置在保险箱的最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伸向了保险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被妥善保管着的东西。
一把小小的、已经褪了色的粉色儿童雨伞。
伞面上印着的卡通小兔子,耳朵的位置已经有些磨损。
他看了很久,走到房间中央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从旁边的矮柜上,拿起一瓶香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轻喷了两下。
清甜的白茶混着微苦的柑橘,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温柔又残忍地包裹着他。
这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味道。
霍衍之闭上眼,靠在沙发上,用力地呼吸着这熟悉的香气,像一个溺水的人,在贪恋最后一丝空气。
他将那把小小的粉色雨伞放在身侧,空出的那只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在那冰凉的伞面上摩挲着,像在描摹一张思念了太久的脸。
“窈窈……”
低沉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茫然和痛苦,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不见天日的“神龛”里回响。
他,比谁都想将她完全地占有。
可前世的悲剧历历在目。
他的偏执和强求,换来的是她的恐惧和背叛。
他该恨她。
可她却一步步地朝他走来,轻易就让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土崩瓦解。
他不明白。
她心里的人,分明是沈煜。
霍衍之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处。
那里挂着一张照片。
阮窈站在大学校门口,正仰着脸,对身边的沈煜笑。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是他在前世的婚姻里,从未见过的样子。
手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脏那阵尖锐的抽疼来得猛烈。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早已腐烂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阴暗的嫉妒和疯狂的占有欲,从他压抑的骨血深处破土而出,几乎要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性和伪装。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衍之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股汹涌的情绪被他重新强压回心底,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悲无喜的平静。
他将粉色的小伞放回保险柜,锁好。
转身走出密室,外面的书房依旧一片黑暗。
他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沈煜不是一直想要东昌那个项目,让他现在去帝豪,过了今晚,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