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霍衍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阮窈的心跳得厉害,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近在咫尺的、沉稳的呼吸。
她看见他藏在身侧、指节蜷缩的手。
他在动摇吗。
就在阮窈以为自己即将等到答案的时候——
“啪!”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坠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阮窈惊叫出声,身体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想也没想就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扑了过去。
她整个人都撞进了霍衍之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精瘦的腰,脸也埋进了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胸膛。
四周是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和寂静。
熟悉的木质香气将她包裹,男人的胸膛沉稳而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下一秒,阮窈就回过神来。
她整个人已经像只树袋熊一样,严严实实地挂在了霍衍之身上。
她都干了什么!
脸颊的热度瞬间炸开,比刚才还要烫。
她想松手,可又舍不得。
最重要的是,霍衍之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僵直地站着,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霍衍之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怀里的触感温软又馨香,女孩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前世,她也曾在害怕时这样短暂地依赖过他。
但每一次,都在他心底的火焰刚刚燃起时,就迅速地退开,仿佛他是什么会灼伤人的怪物。
然后,她会用那种戒备又疏离的眼神看着他,将两人之间的鸿沟划得更加清晰。
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退开,还抱得更紧了。
霍衍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开始一下一下,不受控制地失序狂奔。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撞破肋骨。
阮窈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快得惊人,甚至比她自己的还要乱。
阮窈反应了几秒。
她想起来了。
霍衍之,怕黑。
前世,霍衍之因为童年被拐卖的遭遇,在幽闭的黑暗环境里,会产生应激反应。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一瞬间,阮窈心里所有的羞涩和旖旎,全都化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柔软的身体努力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和力量。
“霍衍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别怕。”
她仰起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蹙着眉。
“我在这里,就在你旁边。”
她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僵硬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大型动物。
霍衍之彻能感觉到背上那只小手轻柔的力道,能听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温软又笃定的话语。
她是在……安抚他。
霍衍之放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极力压制着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回抱她,而是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从自己怀里稍稍推开了一些。
两人之间隔开了一点距离,但气息依旧交缠。
黑暗中,阮窈感觉到他的脸正对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霍衍之的声音很沙哑,“我怕黑?”
阮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她怎么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知道他怕黑,是因为前世的记忆。
可这个秘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她能感觉到男人审视的沉默,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地寻找着借口。
“我……我猜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霍衍之没有说话,无声的压迫感更重了。
这一世的阮窈和前世太过不同,他心中有个猜测,但不是他希望的。
阮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组织着语言。
“你刚刚,在我怀里的时候,身体绷得很紧,心跳得特别快,比我的还快。”
“所以我猜,你是不是……不喜欢黑暗的环境。”
她小心翼翼地把“怕”换成了“不喜欢”,试图让自己的猜测听起来更合理,更像是一种敏锐的观察,而不是未卜先知的泄密。
说完,阮窈自己都觉得手心冒汗。
这个解释,他会信吗?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漏洞百出。
就在她快要被这片沉默逼疯的时候——
“咔哒”一声。
储物间的门锁忽然传来清脆的响动。
紧接着,“哗啦”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阮窈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门口,秦风那张万年不变的精英脸出现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霍总,阮小姐,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
阮窈心里长舒一口气,来的刚刚好。
她只觉得脸颊的热度还没退去,就又添上了一层尴尬。
她飞快地从霍衍之身边退开两步,拉开了距离,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胆子,瞬间就泄了个干净。
霍衍之恢复了他一贯的沉静,只是周身的气压比刚才还要低沉几分。
他没有再看阮窈,也没有让她继续回答之前那个关于“怕黑”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对秦风嗯了一声,便率先迈步走出了储物间。
仿佛刚才那个心跳失序、身体紧绷的人,根本不是他。
阮窈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没有再追问。
这算不算……蒙混过关了?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她喜不喜欢的问题,可刚才在黑暗里,他那擂鼓般的心跳,和此刻故作镇定的疏离,已经给了她答案。
这个男人,对她不是没有感觉的。
想到这里,阮窈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地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