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一宿未睡的还有钟砚。
他和季檀鸢回来后已经凌晨两点,季檀鸢实在太累,洗漱完去睡了。
但是钟砚知道,真正的战役才刚开始。
除了他,还有钟恒系的金融投资部开会,以及定昆资本的人都在彻夜未眠。
不出意外,针对季檀鸢披露的文章证监会会进行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将会立案调查。
他必须在此之前给出合理的方案解决让证监会有理由撤掉关于定昆的调查。
钟砚刚挂断律师的电话,就接到了哥哥钟璟的电话,对面问道:“怎么样了?”
钟砚笑问:“你说的是哪方面?”
钟璟:“两方面都有。”
“大哥,如果你是来劝我置季家不顾回燕京的,你还是不要说了。”
钟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用提醒的语气说道:“钟砚,父亲很生气。”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父亲今天早上对季檀鸢的怒气已经证明了,这两人一定干了很多事。
“到现在这个阶段,谁不生气?”钟砚说道。
生气就对了。
钟砚冷淡着语气:“我夹在两头,都没时间生气。”
“我已经在尽力做到两全了,把于江的证据搜集起来,让季霆和沈西尘闹崩有隔阂,但是父亲好像只盯着季擎,他有今天的计划那当初口口声声说让我和季檀鸢好好过日子的时候。”
说到这里,钟砚甚至都说不下去,他声音压低有些嘲讽:“到底怎么想的啊。”
“在他眼里,是不是觉得家庭和政治利益分开?分开谈那让我联姻干什么?”
“一边利用我婚姻达到他的目的一边又对我说家事是家事工作是工作,让我理智,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钟璟沉默,他坐在车里,车子慢慢启动,从老城区的胡同口离开,前面是父亲的车,几辆车子慢慢驶向另一个权力地点。
他叹气:
“父亲坐到这个位置要考虑的太多,他已经很顾及你了。”
“你从钟家拿的红利自然要付出代价,钟砚,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不是吗?”
钟砚敲了敲桌子,“你是来当和事佬的?”
“你看着檀鸢点,现在是关键时刻。”钟璟说出目的。
钟砚垂眸,“她做什么我不会再阻止。”
“她想要离婚,我不能这时候跟她站对立面,再把婚姻推进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之前我为了钟家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也得顾着我的小家了,我对婚姻的态度不可能在认真和利用之间随意切换,现在我认真了,自然不会看着我老婆孤立无援。”
“定昆的事我会解决,但是季擎不能出事。”
钟璟解释一句:“季家不会出事,现在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钟砚听着电话,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咬在嘴角,打火机嘭一声,容颜亮了一瞬随后又归于暗沉。
他吸了口烟,随后才说道:“钟家本来就是靠你传宗接代的延续辉煌的。”
钟璟沉声:“钟砚,你还真他妈想姓季?”
“我告诉你,你再任由季檀鸢胡闹下去,到时候上面一锤子下来可没有余地了,你知道的,爷爷和爸爸把政治权力看得比家庭都重,爷爷被推进河里都能为了大局忍下来,那么他后面为了大局让季檀鸢闭嘴也是肯定的。”
钟璟又苦口婆心,“你们能不能懂点事?”
钟砚挂断电话,不再听那边说话。
他眉目沉沉,指尖的烟燃到灰落在桌子间,他随后沉默着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站起身出门。
正好看到客厅里喝水的季檀鸢,她已经收拾妥当,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挽在脑后,精神面貌还算可以,可能化了妆的缘故不见憔悴,只是眼里的疲劳有些明显。
“怎么不多睡会儿?”
季檀鸢看到他从书房的方向出来,看到他依旧是昨天的衣服,应该是一宿未睡。
季檀鸢放下水杯,“不用了,我先去工作了。”
钟砚压下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低头看她的温凉的表情,跟刚刚钟璟劝诫他的语气差不多,生怕季檀鸢觉得这是威胁:“你要想清楚,要做的事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不要冲动,可以吗?”
季檀鸢笑了笑,抬眼看他:
“钟砚,你知道在你家一年,我的感受是什么吗?我在你们这样一个高干家庭里,感受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歧视。”
“把任何人当棋子看不进眼里的蔑视,你的爷爷就是这样的。”
她知道她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忍下先把危机解决,随后再来解决家事。
但是昨晚辗转难眠,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老太太的刻薄老爷子的高高在上,公婆的严肃古板,以及统一的爱说教。
以往的遭遇如同酸水开始一股劲儿往上冒,她已经不能再跟那些人共处一室了。
季檀鸢垂眸,“其实我们都该明白盛极必衰这个道理,当时季家有困境我就不该走弯路去拯救,出售股份出国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和爸爸不甘心,于是大胆与虎谋皮,如今已经吃到教训了,也是我活该。”
“所以,及时止损吧,我们,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季檀鸢红着眼,但是面带笑容对钟砚说。
再这样下去,她生怕哪天季氏也被啃食殆尽成为钟方祈上位的“尸骨”。
钟家三代人,典型印证了实用主义政治哲学里的“一切行为皆服务于政治利益最大化”
当时季檀鸢读书的时候并无感觉,如今亲自体会,才明白那句话的杀伤力和残酷。
她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扯皮,情绪影响理智,她明白,但是情绪也关乎人命,不让钟家跌一跤,她死也难瞑目。
钟砚弯腰,单膝跪在地上,仰头,两只眼睛发红,本就熬了一个通宵,眼里也是布满了红血丝,惶恐无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淡随意,他仔细看着冷漠的季檀鸢,摸了摸她的脸:
“不会,檀鸢,以后不会了,昨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爸爸很快就能出来,季氏不会出问题。”
所以怎么能走不下去呢。
季檀鸢没再说话,起身离开。
室内归为安静,独留男人一人僵在原地,季檀鸢真的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