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间,季檀鸢熟睡后
钟砚起身去隔壁打电话。
是家里打来的。
他不担心这个时间会打扰父亲,因为钟方祈是不会睡觉的。
果然,打到父亲私人手机上,秒接。
对面沉声:“你打算在沪江待到什么时候?”
钟砚摸了根烟,刚想点一根,突然想到待会儿还要睡觉,于是作罢,他捏了捏烟,边捏边说:“我说了,近两年我会专注南方市场。”
钟方祈:“你是专注事业还是女人你心里清楚,阿砚,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不会跟你客气。”
“你这么跟家里对着干不如直接当个闲散人。”
钟砚捏碎了烟条,浓郁的烟草味道传播开来,他淡声问:“您想说什么?”
那边说了一句话。
钟砚笑了,“承您看得起我,靠我搞垮沈家?您这不是让我死在沪江吗?”
他看着窗外夜景,外滩的景色一览无余,天海一色,黑沉沉。
钟方祈沉稳的声音传来:“不要影响城市经济,不要大动干戈,从沈家的产业入手。”
钟砚:“难。”
“不还有季家?”
钟砚轻笑:“我都离婚了,您还算计人家?”
钟方祈喝了口茶,“正如你所说,正是你们离婚了,檀鸢不是钟家人了,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钟砚那边沉默。
钟方祈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做还是我做?阿砚,我做可能没你有分寸。”
钟方祈点了点桌子,等着那边的回复,耐心十足。
不久后,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挂断电话。
他又打了个电话交代,归根究底,现在钟方祈也不信儿子。
他不是不知道钟砚在做资产转移,国外产业占比也越来越重。
钟砚有脱离钟家的打算,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权和利是相辅相成的。
早就绑在一条船上的利益是脱离不了。
钟方祈有时候会感叹这个小儿子的能力强悍,反骨大但是能力也大,他常常想钟砚从政会如何。
可是想不出来,实在想不出来。
他站起身去洗漱。
钟方祈进去卧室,卧室的被子依旧整齐,冰冷毫无暖意。
他怔愣了许久,这才发觉周雁予和他分床睡好久了。
他转身去了周雁予的卧室,里面只有一个微弱的亮光,显然是没打算等他。
钟方祈直接躺下,周雁予感受到另一边的塌陷。
“明天回去睡,分床睡算什么样子。”
“这样我舒服。”周雁予淡淡说。
“雁予,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季檀鸢临走前把病传染给你了?”
周雁予沉默不说话,就在钟方祈以为不会再听见她说话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
她怎么会跟季檀鸢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年轻人的血性早就不存在,她现在只剩下权力场多年的算计。
她和钟方祈三十多年父亲,早就绑在一起了,是实实在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她真的不打算要这通身的荣华富贵,全身而退也难。
而且她也不想退,只是有些累。
如果没有最近这一切变故,她还能如同过去几十年一样操持着一切,但是过去的委屈在看到季檀鸢的做法,看到季檀鸢父母的应对,看到钟砚的做法的时候。
她才发觉,她活着简直是个笑话。
年轻的时候,也委屈过,她一个高材生,属于全国万里挑一的人才,那时候妇女解放了,处处贴着能顶半边天的横幅,她也有自己的信心。
可是嫁进钟家面临规矩的时候,犹如从理想境地拉入现实中,但是爸妈说这是正常的。
后来是她自己不正常了。
钟方祈伸出手想拍拍她的时候,依旧看到的是她侧躺背对着他的背影,他的手突然下不去了。
他叹气,“我会吩咐小王,少安排工作,你多注意,可以去让以安回来陪陪你。”
周雁予嗯一声,“不要打扰老大他们了,阿璟一家被我们折磨的够多了,这时候就别再折腾了。”
钟方祈就特不乐意听周雁予说这种话,什么叫折磨?钟家给了钟璟最好的教育和资源,让他政途顺风顺水,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这算什么折磨。
如果以往他肯定会把人揪起来好好理论一番,但是现在突然不敢,到底忍下去,只能期望着周雁予更年期快点痊愈,这捉摸不定的情绪再不好,他也要被逼失调了。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钟砚,别看钟砚经商,但是手里握着的把柄以及资金规模,让太多人忌惮了,偏偏他自己也不着调,跑沪江去。
钟方祈揉着额头,沉声说道:“如果阿砚给你打电话,你劝劝他,和季檀鸢不可能,让他尽早收心。”
“知道了,你可以不说话了吗,没完没了吵起来,再说就去隔壁睡。”
钟方祈噎住,转头看着妻子的后脑勺,“你对着我是睡不着吗?为什么也不翻身?你以前最讨厌侧躺的。”
周雁予烦死了,她坐起身,转身瞪着钟方祈,钟方祈吓了一跳。
她深呼吸几次,压下怒气,转而下床:“我去隔壁睡。”
钟方祈:“我不说了,躺下睡觉,都睡三十年了,干嘛突然分开。”
周雁予躺下,侧躺背对着他:“闭嘴。”
——
——
钟砚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卧室,季檀鸢睡得老实,长发铺满枕头,被子盖住全身,连个头也不露。
他走过去,刚躺下,身边人好像身上装了雷达似的,滚到他怀里,顺势把手伸进睡衣里。
钟砚早就习惯了。
有时候还因为季檀鸢这个习惯有些压力,生怕身材不好了季檀鸢就不喜欢了,于是他的健身无论在哪都没落下过。
钟砚下巴蹭了蹭季檀鸢的长发,想着那几通电话,开始头疼。
但是怀里有佳人,有对冲掉烦闷,只剩下失眠。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季檀鸢的睡颜,刚刚做了几个小时,明显累到进入深度睡眠,肤色白而红润,钟砚边看边吻几下。
“我们的路,有些麻烦啊。”
季檀鸢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们并不能完全达成完全的统一战线。
他低头托起她的下巴,慢慢亲吻:“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