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予抬手抚了抚额头,警告道:“季檀鸢……”
季檀鸢站在那里,看起来特人畜无害,甚至说出的话都带着天真的疑惑。
让人觉得她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心实意。
老太太快气死过去了,她的威严受到严重挑衅,她刚想说话。
没想到老爷子拿着拐杖敲了敲,“我说够了。”
“以后谁都别跪了,就这样。”
随后看向不可置信的老夫人,“现在他们年轻人讲求平等,受不了我们这群老家伙了。”
钟砚靠在柱子上,看着两个老人的对视。
虽说都是80岁,但是医疗团队实时跟着,身体情况很健康。
看起来不像是80岁,也就六七十,老爷子的拐杖不是拐杖,更像是武器,一种彰显长者身份的权杖和方便打人的武器。
老太太的心脏病也不是心脏病,只不过方便让人妥协罢了。
周雁予心里有种隐秘的痛快,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头疼,又要伺候老太太的情绪了。
老爷子眉目深沉,眼神狠辣,看着季檀鸢,看起来温柔,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点傲气的。
“檀鸢,不要耍小聪明。”
季檀鸢眉目不动,淡淡道:“怎么会,不敢在您面前耍拙。”
钟砚从始至终都在旁观,随后直起腰,懒散道:“她怎么样,也是刚过门的妻子,祖父,规矩也不是这么教的。”
钟书青看了眼旁边的小孙子,从小到大,钟砚就有根反骨,那根反骨平常隐藏的好,只不过一直没被磨灭。
但是这个家容不得自作主张的反骨。
“钟砚,我只警告一次,这个家不是你想脱离就脱离的。”
孤鸟单飞出去,只能被敌人群起而攻之,轻则自己跌落,重则连累所有人。
钟砚看向楼下的人,耳边是老爷子的低声警告:“我比你多活半个世纪,见过太多人,你老婆不是表面那么单纯,你别被卖了还觉得她可爱,到时候就是你可笑了。”
钟砚抿唇,“知道了。”
楼下的钟璟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妻子不开心,他不明白,难道她喜欢这样?
钟砚下楼,边走边说,“这夫妻间,得长嘴啊,人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睡一觉也不是灵魂相通,不说谁能知道呢,你说是吧,大哥。”
钟璟没说话,温以安却一反常态回答:“你也一样。”
钟砚笑笑没说话,他怎么能一样,他是联姻啊,他和季檀鸢的矛盾永远都是权利,他俩要是秉持着说出来解决矛盾这一原则经营婚姻。
说什么,说算计吗,那不是加速婚姻死亡吗,到时候更鸡犬不宁。
最后饭也没吃成,谁也吃不下。
除了老二夫妇。
钟砚本来就对这套闹剧无感,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该有胃口还是有胃口。
季檀鸢也一样,即使被老爷子警告一番,她该吃还是吃。
反正以后不用跪了,这是实质上的取得。
至于老爷子精神上的打压,她不在乎。
两人吃得多香,周雁予看得就有多心梗。
“你们怎么吃得下去的?”
两人抬起头,季檀鸢说道:“我们没吃饭,钟砚不让保姆上班,只能来这里了,妈妈,你不吃吗?”
周雁予忍不了了,“你回去后让张嫂回来。”她受不了老太太了。
季檀鸢笑了笑,寿康宫大嬷嬷要被召回了呢。
“好。”
季檀鸢擦了擦嘴角,柔声道:“妈妈你坐下吃点吧。”
周雁予冷笑,“谁跟你们似的,闹了这么一场还能吃得下饭。”
钟砚:“早该如此的,那杯茶我看得太不顺眼了。”
周雁予看着他们两人,男人漫不经心,有些懒散,坐在那里贵气油然而生,女人身姿窈窕,眉目温和,素唇不艳却红,精神气十足。
随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季檀鸢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的食指拨动燕窝粥上的勺子,慢慢说道:“回我家吧,老公,我们家没那么多麻烦。”
因为压根就没人。
钟砚:“……”
钟璟拉着温以安上车,他自己开车,打算把温以安送到上班地点再去上班。
温以安脸全程冷着脸。
“抱歉,以前……”
“以前没阻止对吗?你明明可以,明明可以站出来拉我起来,可是要等到现在,要等到现在。”
温以安已经控制不住,话音带着哭腔,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她甚至说完这段话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说的好听,什么事都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根本说不出,那是重温一遍委屈,语言组织能力都要减弱。
他的确没想过阻止,这次是钟砚提醒他的,本来钟砚是打算来阻止的,谁知这人走到半路回来站在他面前,沉吟片刻,才说道:
“哥,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这套规矩,我和季檀鸢虽然不熟但是她在这个家跟我最亲,我这时候要是不向着她那真不行,虽然我是为家里联姻但是她也是我妻子,没有哪个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会喜欢这个,我和她结婚那天,在敬茶礼上,季檀鸢父母把下跪的婚俗去掉了,人家不舍得他们女儿跪啊,你说现在这荒唐事传到我岳父耳朵里,人家怎么想,到最后真闹难看怎么办。”
钟璟说道:“你想说什么?”
钟砚:“我想说嫂子也是高学历,肯定也不喜欢,你不能把人家的委屈求全当理所当然。”
钟璟的确不知道回什么,甚至第一次反思,因为他默认这样的妥协可以换来家和万事兴,并且潜意识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委屈,毕竟母亲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不去?”他问道。
钟砚嗤笑一声,“她们都不喜欢我,你懂事你做出来效果更好,我做了你一直不做,嫂子也会对你失望的,而且我算计图谋的那些东西,再去做这个就觉得自己特虚伪,所以你去。”
说那话的时候,钟砚的表情不见喜悲,如同旁观者一样,一如他在这个家里的定位。
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到底是看得透彻还是早就深陷其中不得而知,钟璟摸不准,想起爷爷和父亲的打算,他更希望是前者。
钟璟从回忆中回神。
他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哄人,只能说道:
“以后不会出现这事了。”
温以安面对他的道歉只剩心累,他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么,内敛沉默,两人的矛盾在日常生活中也渐渐显露。
再加上婆家的那些事,消磨了太多感情。
她低声道:
“今晚我晚点回去,我约了朋友吃饭。”
“好。”
到达办公楼,温以安也不拿早餐,拿着包头也不回离开。
她给荣曦打电话,“晚上出来喝酒。”
荣曦那边欣然应好,似乎习惯了每次周一她有一半的时间不好,“我正好叫着书韵,咱们三个好久没聚了。”
温以安嗯一声,“书韵要是我妯娌就好了,哪能有这么多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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