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离开,餐桌上就剩下温以安,季檀鸢,周雁予,和老太太江秋芬。
老太太沉下心来,就有些累了,摆摆手起身离开。
季檀鸢没忍住,调侃道:“没一个姓钟的。”
周雁予把筷子一放,“季檀鸢,我发现你这人反骨很大。”
季檀鸢放下水杯,笑起来,“难道我嫁过来之前钟砚不这样吗?”
周雁予愣住,婚前钟砚也这样,她突然发现她接受不了的是钟砚为了一个外人对家里这样。
季檀鸢:“所以妈妈口口声声说我是钟家人,其实心底里压根没认同过。”
周雁予一噎,随后闭嘴,不再说话,她怎么可能把一个半路来的人认同成钟家人。
季檀鸢夹了个虾仁,那是钟砚刚刚给她剥的,慢条斯理说道:
“那就对了,我们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好啦,其他的不过多干涉,像那种真心的相亲相爱就不要过分强求了,我也有更亲的妈妈。”
季檀鸢依旧是笑模样,眉眼弯起,好像刚刚的剑拔弩张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心情。
周雁予把头撇到一边,不想看,她脸僵着:“但是你是钟家儿媳。”
“可是她也是季家女儿。”楼上的钟砚面对老爷子的警告说了这样一句话。
相比较楼下,楼上的气氛更加窒息。
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严肃的老爷子,“爷爷,你忘记我这个婚姻的底色了,是利益,季檀鸢手底下关联的企业多达十几家,其中有间接持股,有直接持股,其中大部分和两家合作企业芯片产能上下游有关,可以组合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老爷子沉默,随后说道:“这些东西并不是她可以在钟家任性的理由,一个集团而已,我还找不到替代它的?”
“钟家不是只有我们几人,还有你其他长辈,钟砚,任性也得适可而止,你为了她和你祖母母亲互呛,这对吗?”
“如今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季家这个联姻如果不顺利,我们就换个路走。”
钟砚沉默,闭了闭眼,随后短促笑了一下,“换条路?”
钟砚抬眼,“爷爷,您当季家是任由我们牵着鼻子走的?”
钟方祈点了根烟,第一次没有在这时候训斥儿子,“之前结婚,用最快的速度进驻半导体市场,季氏的芯片技术可以给他的公司带来实际利益,这就是阿砚结婚的意义,至于其他的,没必要。”
“只是钟砚,你知道你跟檀鸢的婚姻是什么情况就好,不要被无关感情影响决定,后面国有资产入驻并购南方半导体行业的部分企业,你做好准备,还有不要让季家再和沈系一派走太近,既然站队钟家,就不要想着两边讨好。”
“至于什么训诫儿媳妇,规训之类的,看着情况来。”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个嫌我们老了?但是我和你奶奶哪件不是为了钟家的体面?”
“现在不教,以后家宅不宁。”他说道。
钟方祈也愁,他以为钟家不会出现婆媳矛盾这种屁事,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还是三代女人全掺和进来了。
“钟砚你也是,去一趟孤儿院晒晒而已,你说你至于吗?”
“你奶奶说的没错,又不是小孩子了,是钟家儿媳,贪了好处付出代价不很好?”
钟砚垂眼不说话,他这样做只不过是看不惯长辈这个想法,当年他这样为妈妈出头过,没人理,他妈也是训斥他不懂事。
但是季檀鸢会站在他这边,他得到了一种在钟家迟到了20年的认同,这就是区别/
老爷子和钟父早就习惯了钟砚的冷漠,不想说话的时候管你是谁该不搭理还是不搭理,想说话的时候管你是谁,该嘴贱还是嘴贱。
“一个个不省心。”老爷子也生气,“从小到大,我这是养了个孙子还是祖宗?”
钟砚下楼,就看到季檀鸢自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季檀鸢心情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他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她后面,怪不得开心呢,她的sa专门给她发来了新款包。
“走了。”
季檀鸢仰头,笑着,“开完会了?”
钟砚嗯一声。
“说的什么啊。”
钟砚哦一声,“以种家利益为核心的建设性话题,并且就如何调停家庭矛盾给出了批评性建议。”
“说来听听?”
“没有必要,说了你也是面上答应得好转头还是给我抱怨。”
季檀鸢关上手机,“好吧,不听了。”
钟砚边往外走边说:“又有新包了?”
季檀鸢跟上,“是了,不过这次只花了200万,还给你买了领带和袖扣。”
钟砚哼笑一声,“领带是配货。”
季檀鸢撇嘴,“配货也花钱的呀。”
在餐厅坐着的温以安听了他们的全程。
桌子下面的手攥紧,她闭了闭眼,他们可以随意讨论200万的包,钟砚也可以毫不犹豫为季檀鸢出头说话,这些她都没经历过。
如果是别人她不会这么难受,可是这偏偏是她的小叔子一家。
对比反差太明显。
但是钟璟的职业注定她不能太张扬任性。
温以安揉了揉头发,她知道自己钻进牛角尖,却不知道怎么办。
钟璟下楼,进餐厅,看到坐在那里发呆的温以安。
她眉目深邃,秾丽的五官美艳高冷,但是眼里却没有光彩,像是给明媚的五官洒上一层灰白。
他上前,搭上她的肩:“我们回家?”
温以安回神,仰头,看着低头看她的丈夫,有些不自在笑了笑,已经比以前那个家好多了。
她只能靠对比以前在娘家的痛苦来安慰自己,不然她忍不下去,担心抱怨会让他厌烦。
她和钟璟交往时的甜蜜在婚后的摩擦中,爱意消磨,不是消失,而是变成其他感情。
依赖惯性和埋怨交互成麻花把两人捆绑。
温以安看向走向外面的季檀鸢,所以她还是期待他们夫妻后续还能不能这么好。
回去的路上
季檀鸢划开手机,看了眼章璋发来的消息。
随口问道:“程先生和辛小姐,是什么关系啊。”
钟砚点了点方向盘:“你在娱乐圈应该很常见啊,就是那种关系。”
金主和情人。
季檀鸢:“没那么简单吧,辛小姐好像不愿意。”
钟砚嗯一声,“那不清楚了。”
随后他转头看她:“怎么了?”
季檀鸢放下手机,“就是辛甘去沪江拍封面,好像跟程庚戌有吵架了。”
“程庚戌把人带走了,可是封面还得拍,毕竟宣传招商都弄好了,就问我可不可以先把辛甘放出来把封面拍完。”
钟砚:“……”
钟砚笑了笑,“这事儿我管不了,人家私事。”
随后季檀鸢低头摆弄手机:“那就说点你管得了的,荣曦后续找你帮忙你不要答应。”
钟砚:“原因。”
季檀鸢哦一声,“她想在这场季家动荡中捡漏,得凭她本事。”
钟砚心里一凛,“你什么都知道?一直在装傻?”
季檀鸢有些好笑,“这很难猜吗?我什么时候装傻了。”
钟砚突然想问她知不知道钟家的心思。
如果知道的话,季檀鸢才是最能伪装体面的行家。
或许她早就做着时刻撕破脸的准备。
钟砚咬了咬牙,突然有些不爽。
他这真假参半的婚姻,如鲠在喉,舍不得吐也不敢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