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砚是半个小时后跟着下来的。
季檀鸢正在门外打电话,神色看不出开心与否。
她感受到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背对着他两分钟内挂断了电话。
她转身走进门,“奶奶让我们进去,应该有话要说。”
钟砚点头,随后往老太太卧室走去。
钟老太太半眯着眼,看着两个站着的年轻人。
一人站在床尾两边,就在床尾,连往前走两步都懒得走。
这两人被各自的心事烦燥着,已经没心情演习,面无表情,抱臂站着。
甚至眉眼开始透着厌烦。
目中无人,高高在上,冷漠,是钟砚给人的感觉,而季檀鸢隐隐也有这种气质在。
老太太咳嗽两声,两人不动。
老太太又猛烈咳嗽了两声,还是不动。
两人都知道老太太装的,连医生都不去叫。
可是老太太并不晓得自己装病被发现了。
现在老太太没病也要气出病了。
“你们两个。”
两人闻言同时转过头去看,两张优越高贵的脸,同时又是正灿烂的年龄。
一个帅气矜贵一个美丽优雅,但是散发的情绪都是冷淡漠不关心。
站在那里看着病床的老人,没有关心没有情绪,老太太突然被这样一幕镇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以后回家吃饭,我既往不咎。”
钟砚嗯一声,“如果工作不忙,不出差我们会尽量过来看你。”
老太太看向季檀鸢,“檀鸢,身为钟家女眷,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季檀鸢嗯一声,“我和阿砚一样的想法,如果工作不忙会过来看您。”
“还要工作?”
季檀鸢:“是的,您要是怕孤单让爷爷来陪您。”
他才是你老伴,季檀鸢企图用最奇葩的脑回路去分析老太太,可是还是不行。
因为行为毫无理由。
后来她想明白了,老太太在干一种损敌1000自损800的事情,她不喜欢自己,但是为了折腾自己可以忍受这种不喜。
老太太,“结婚后,你就变成钟太太了。”
季檀鸢:“嗯。”
“既然是钟太太,那就当以阿砚为主。”
季檀鸢:“嗯。”
“阿砚,你要多体谅你母亲,不要冲动说出伤人的话。”
钟砚:“嗯。”
“身为钟家人,不要故意不来家宴,不团结才是家族最大的敌人。”
钟砚:“嗯。”
老太太皱眉,这两人冷淡的脸如出一辙,看起来凉的冰人,老太太觉得自己在对两个聋子说话。
“你们听进去了吗?”
“听见了。”
但是没听进去。
钟砚打断老太太脱口而出的话,“您多休息,我们先走了。”
“檀鸢留下,我还有话说。”
季檀鸢皱眉,“我还有事。”
说着转身离开。
钟砚看到人出去才说,“我知道您装病,奶奶,你但凡疼爱我有一分就不该听爷爷的话,有这时间不如劝他退休。”
“钟砚……”老太太惊愕,她刚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吧,不反思反而来劝长辈。
钟砚出门,找到家庭医生,“给老太太安排心理医生。”
随后又对着管家说:“去找政治老师从人民解放到男女平等列为基本国策等讲一讲。”
管家点头。
钟砚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两人。
“你们不会是觉得我在开玩笑吧。”
管家懵懵,难道不是吗?这么神经的吩咐难道不是故意气里面吗?
钟砚收起笑,“我是认真的,立刻找去。”
管家抓紧点头。
钟砚出门,季檀鸢已经坐进车里等着他。
钟砚上车,“在生气?”
季檀鸢微微睁开眼,“你们这个家,看似人员齐全,其实不像个家。”
钟砚让司机开车:“本来就不是。”
“专制,依附,团结,自利。父权的专制,妻权的依附,利益共同体组成了一个诡异又平衡的微权力集体。”
在豪门中很常见,但是钟家尤甚,权力渗透下,老爷子渴望权力不想退,所以出现了退而不休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通过掌控他人满足自己心中的权力欲望。
这位才是背后的人,也是最高的人。
季檀鸢:“你对你们家倒是看得很清楚。”
钟砚看着前方,“事实而已。”
权力比金钱还要可怕,迷人又恐怖。
季檀鸢:“你也是这样的吗?”
季檀鸢问完这话就觉得白问了,权和钱站哪边,还用想吗。
之前桐季高科电网接入,向西北省份递交了消纳意见书,路条也已经顺利拿到了,从能源局的审批到自然能源部门的审核,再到环评,到林业局的树苗赔偿审批等贯穿政府近10个机构的审批,非常快。
她作为钟太太都吃到了其中的红利,这也是她能忍的缘故。
更何况钟砚呢。
钟砚侧头看她,季檀鸢抬眼直视他,两人对视。
“你不是?”钟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季檀鸢笑道:“是,不是的话也不会联姻不是?”
季檀鸢转头看向前方,钟砚看着她寡淡的脸,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