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话音落定,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暖意瞬间收敛,转过头,视线变得冰冷,直直射向地上的两个人。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说吧。”
夜忠国的声线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谁先说?”
“砰”的一声闷响,是夜怀的额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我是一时糊涂!都是王秋娥这个贱人蛊惑我的!”
他指向身边的女人,急切地推卸着责任。
“她说只要您不在了,墨辰又是个病秧子,夜家就是我们二房的了!我鬼迷心窍,才……”
“你放屁!”
王秋娥尖叫着扑过来,顾不上任何仪态,指甲几乎要戳到夜怀的脸上。
“明明是你嫉妒墨辰!是你跟我说,墨辰身上有毒,已经活不了多久!”
她的声音凄厉,充满了怨毒。
“还说老爷子偏心,把夜家都留给他!”
“我没有!”
“你就有!”
两人再次撕咬起来,将多年的积怨和丑陋的算计,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夜忠国闭上了眼睛。
深刻的纹路刻在他疲惫的脸上,坐在轮椅上的身躯,微微向后一靠,显出一种垮塌般的倦意。
他挥了挥手。
江培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保镖递了个眼色。
两个铁塔般的男人上前,根本不给夜怀和王秋娥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用早就准备好的布巾,将两人的嘴都堵得严严实实。
世界,终于清净了。
夜忠国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的长孙。
“墨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夜墨辰身上。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老爷子把处置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夜墨辰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还在呜呜挣扎的两个人,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夜家的规矩,二叔应该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背叛家族者,该怎么处置。”
“呜——!”
夜怀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夜墨辰冷峻的面容,那里面是真真正正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绝望。
夜家的规矩,他当然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逐出家门,也不是断绝关系。夜家这样的门楣,最容不下的就是叛徒。而处理叛徒的方式,向来只有一个。
从这个世界上,被干干净净地,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至于她……”
夜墨辰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抖如筛糠的王秋娥身上。
接触到他目光的一瞬间,王秋娥的眼里竟闪过一丝荒谬的、劫后余生的希冀。
她不姓夜!
她不是夜家人!
所以,夜家的规矩,处置不到她身上!她不会死!
看着她眼中那点可笑的光,夜墨辰的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嗤笑。
“她不姓夜。”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世上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没资格用夜家的规矩。”
王秋娥眼里的希冀瞬间放大,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夜墨辰下一句话,就将她从虚幻的天堂,狠狠踹进了十八层地狱。
“夜家的规矩,是留给夜家人最后的体面。”他淡淡道,“她,不配。”
“送去该去的地方吧。谋杀,下毒,侵占公司财产,这些罪名,够她在里面把牢底坐穿了。”
王秋娥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白几乎要全部翻出来。
对她这种爱慕虚荣、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女人来说,被送进监狱,在众目睽睽之下沦为阶下囚,比让她立刻去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呜!呜呜呜!”
她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夜墨辰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从刚才起就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最后一人。
“还有她那个废物儿子,一起扔出去。”
夜墨辰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收回他名下所有属于夜家的资产。从今往后,我不想在申城,再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一无所有,受尽世人嘲笑。
夜忠国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夜墨辰的决定,便是夜家的决定。
就在王秋娥被拖拽到门口,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时,那昏死的身体忽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一挣,竟从保镖的钳制中滑了出来,嘴上那块布巾也顺势掉落在地。
她像疯了一样爬到夜振天面前,“振天!你救救我们!楚川可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不能不要我们!”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被赶出去,下半辈子都在泥潭里打滚吗?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角落里,被点到名的夜楚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裤管下蔓延开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一小滩可耻的水渍。
站在他旁边的保镖嫌恶地皱了皱眉,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夜振天痛苦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亲儿子?
这三个字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是啊,楚川是他的儿子,是他和这个恶毒女人生的儿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儿子,他偏信了王秋娥的枕边风,对自己的长子夜墨辰百般挑剔,万般苛责。
他将妻子早逝的罪,蛮不讲理地归咎在年幼的墨辰身上,却对害死自己父亲、加害自己亲儿的罪魁祸首百般纵容。
他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
夜振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这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振天,你说话啊!”
王秋娥见他动容,挣扎着想爬得更近一些,一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裤脚,“楚川是你的骨肉,你不能这么狠心!你让他以后怎么活?”
“怎么活?”
夜振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悲凉,听得王秋娥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