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盛满蜜糖和星光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出他自己一张冰冷骇人的面孔。
“宝宝，讲实话！”
夜墨辰的声音又低又沉，每个字都裹着冰碴，重重砸在冉唯依的心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夜墨辰用这样一张完全陌生又冰冷的脸对着自己。
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发生了争执。
冉唯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夜墨辰的视线从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旁边桌上那碗已经半凉的药汁上。
那股混在浓重苦涩里的、极淡的腥甜气味，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脸色……差得像张白纸。
躲闪他的触碰。
反常的长袖家居服。
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所有线索在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指向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逆流的可能。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答案。
他按着她肩膀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收回手，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想开口质问，却发现自己的声带也僵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药……”
他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是你用自己的血，熬的？”
虽然是问句，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肯定。
完了。
冉唯依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心直直地往下沉。
再也瞒不住了。
她看着夜墨辰一瞬间红透的眼眶，还有那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尖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阿辰，你听我解释……”
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查过古籍的，这叫‘药引’，只需要一点点……真的，就跟我们平时体检抽血差不多，伤口看着吓人，其实很浅的！我真的不会有事，我保证！”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只想让他快点安心下来。
可她每多说一个字，夜墨辰的脸色就更沉一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风暴正在疯狂凝聚。
果然是这样。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夜墨辰猛地松开了她。
他转身，一把抄起桌上那只盛着她心血的药碗，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它狠狠砸碎。
“为了我这个破身体，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他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猩红的痛楚，“冉唯依，你是不是觉得我夜墨辰是个废物？！”
他猛地回头，一双赤红的眼死死地攫住她，“需要靠我的女人割肉放血，才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我没有！”
冉唯依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摇了摇头，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逼得不敢上前。
“阿辰，这是唯一的办法……”她的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委屈。
“那就没有这个办法！”
夜墨辰的理智在看见那道伤口时就已然崩塌，此刻只想毁掉眼前这个逼疯他的东西。
他说着，竟真的扬起手，手腕绷紧，就要把那碗药往地上狠狠砸去。
“不要！”
眼看他手腕一沉，似乎就要将药倒掉，想也不想就朝他扑了过去，想要抱住他的手臂。
可她还没碰到他，夜墨辰高举着碗的手，就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他的手臂还举在半空，肌肉紧绷。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却也倒映出她惨白着脸、满眼惊恐的样子。
终究，他还是没舍得。
手臂缓缓降下，夜墨辰重重将碗墩回桌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暴戾。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不容反抗的决断。
“我这病，不治了。”
他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更何况是为了他！
冉唯依瞬间呆滞。
“你......说什么？”
夜墨辰那句“不治了”，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冉唯依的心口。
不是疼，是冷。
冷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停滞。
她跨越时空的距离来到他身边，就是为了治好他......
她费尽心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他却用这三个字，就将她所有的心血和付出，全都踩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眼眶发烫，什么哄他，什么安抚，通通见鬼去吧！
冉唯依猛地一挣，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夜墨辰正处在暴怒后的脱力中，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竟真的被她甩开了手。
她态度坚决，一下转过身，背对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再说，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他！
她抬步就走。
一步，两步……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椅子被撞开的刺耳声响。
冉唯依准备迈出第三步时，一股巨力从后方袭来，一双胳膊铁箍似的，将她整个人死死勒住，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喘不过气。
夜墨辰高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栗。
“宝宝，宝宝......别走……”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破碎。
“别走……不要离开我……”
冉唯依心头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浇得一滞，但那股被践踏了心意的委屈仍在翻腾。
她用力挣扎，想从他铁箍似的怀抱里脱身。
“你放开我！”
“不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我不放！死也不放！”
他把脸死死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能让他安心的气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宝宝......”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刚才那个冷酷得像是要将她凌迟的男人，消失了。
此刻抱着她的，只是一个快要被恐惧淹没的夜墨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