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唯依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他,在发抖。
他在害怕。
怕到连呼吸都在颤。
那股颤栗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瞬间击溃了她的防线。心头那股被践踏了所有心血的委屈和怒火,只剩下酸涩。
冉唯依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夜墨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动,僵硬的身体才敢稍稍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转过来,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的珍宝。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沙发边,用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让她坐下。
冉唯依还沉浸在悲伤里,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在她错愕的注视下,这个平日里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男人,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大理石地面冰冷坚硬,那一声,听着都疼。
他仰着头,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眼尾通红,氤氲着一层浓重的水汽,就这么跪着,仰望着她。
夜墨辰伸出手,将她的脸捧在掌心,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来。
“宝宝,对不起……”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该凶你,我混蛋,你打我,你骂我,怎么都行,原谅我好不好,求你……”
冉唯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不说话。
她心里太难受了。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甚至说不治了。
那她做的这一切,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见她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夜墨辰眼里的恐惧更深了。
他慌了神,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滴泪,从他猩红的眼角滑落。
这个从不曾在外人面前示弱的男人,跪在她的面前哭了。
他彻底乱了方寸,伸出颤抖的大手,胡乱地去抹她脸上的泪,可那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净,反而被他抹得满脸都是。
他急了。
下一秒,他俯过身,用自己的唇,笨拙又急切地,一下一下吻去她脸颊上的咸涩。
“宝宝,乖,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都是我的错,你罚我,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别不理我……”
他怕极了。
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生怕她就这么安静下去,然后转身,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再也不要他了。
“啪!”
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冉唯依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忘了掉,呆呆地看着他。
“宝宝,我不是废物,”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要是没了你,我连废物都不如。”
他卑微地乞求着,拉着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刚刚被打的脸颊上。
“别不要我,行不行?”
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英俊的脸庞皱成一团的大男人,冉唯依心里那股滔天的委屈和怒火,忽然就没了声息。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了。
她吸了吸鼻子,嗓子又干又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夜墨辰。”
她一开口,跪着的男人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惊慌,生怕她下一句就是让他滚。
冉唯依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就软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凶我。”
夜墨辰的身体僵着,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屏住了,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冉唯依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
“你起来。”
夜墨辰一动不动,固执地跪着,仰头看她,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
“我难过,是因为你说不治了。”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不要自己的身体,就是不要我了。”
“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到老了?”
最后那句话,让夜墨辰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他喉咙里冲出来,再也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放声嚎啕。
他一把攥住她给自己擦泪的手,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脸上,任由决堤的眼泪打湿她的手心。
“我做梦都想!我做梦都想陪你到老!”
他语无伦次,脸颊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胡乱地蹭着,汲取着那一点点能让他不至于疯掉的温度,“可是……可是代价是要你的命啊!宝宝,我做不到……我怎么能……”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出事,我宁可现在就去死!”
他的脸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胡乱地蹭着,带着最原始的依赖和恐惧。
“谁说要我的命了?”冉唯依被他蹭得又心疼又好笑,忍不住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只好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短发,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犬科动物。
“阿辰,你看着我。”
他听话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是医生,这点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带着点哄小孩的无奈,“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我想让我的阿辰,健健康康的,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
“我想……以后每一个清晨,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夜墨辰拒绝不了这样的冉唯依。
更拒绝不了那句“我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爱,让他所有的固执和抗拒,在瞬间土崩瓦解。
夜墨辰妥协了。
许久,他才发出一个破碎的单音。
“……好。”
他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仰着头,痴痴地望着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他把她的模样看得更清,那张让他爱到发疯,疼到心碎的脸。
他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用目光作笔,将她此刻的样子,深深刻进自己的骨血与灵魂里。
然后,他缓缓凑过去,珍重地捧住她的脸,用一个吻,封缄了刚刚立下的誓言。
这个吻带着满满地珍视和虔诚。他用唇舌,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她柔软的唇形。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安抚她,也安抚自己那颗差点停跳的心。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带着颤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微微退开寸许。
唇分之际,一道暧昧的,银丝,在两人之间牵扯着,又迅速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