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内拉开。林伯和江培的交谈戛然而止,两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夜墨辰从里面走了出来,视线在走廊上扫了一圈,没找到想见的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看向江培,声音很淡。
“她人呢?”
江培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立刻答道:“冉小姐去药房处理新到的药材了。”
这个“她”字,如今在庄园里已有了专属的指代,无人会错意。
话音刚落,夜墨辰已经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晚一秒见到她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
药房里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息,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将空气中的细微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冉唯依正全神贯注地将一味药材细细碾磨,手腕的动作均匀而有力,研钵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她对周遭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此,她没有察觉到门口落下的阴影,也没有听到那几乎被药材碾磨声掩盖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夜墨辰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白皙手腕,看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整个空间里的气味都属于她,这里是她的领地,而他这个闯入者,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终于走上前,没有出声打扰。
高大的身躯从后面笼罩下来,他伸出双臂,手掌撑在她身前的药台两侧,形成一个结实的包围圈。
他没有贴上她,却将她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后背突然靠近的热源和那股熟悉的松木气息,让冉唯依碾磨的动作猛地一顿。她脊背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种强势又霸道的存在感,整个庄园里只有一个人。
她略微侧过脸,乌黑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
“你怎么来了?”
夜墨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他嗅着她身上独特又好闻的香气,声音低沉而又直接。
“想你。”
两个字,没有丝毫铺垫,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
冉唯依低头笑了笑,夜墨辰表达想念的方式,就是这么直接、坦荡。
他似乎嫌这样的距离还不够,干脆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闭上眼,姿态里是毫无防备的依赖。属于他的重量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在交付全部的信任。
冉唯依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好让他靠得更安稳些。
【豆豆:滴!爱意值+5%!占有欲数值持续高位平稳。姐姐,他这不是来找你,是来充电了。你就是他的人形移动充电桩啊!】
冉唯依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任由他这么靠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线条,在拥住她的这一刻,正一点一点地舒缓、放松下来。
“工作还没处理完?”她轻声问。
“不重要。”夜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闷意,“没你重要。”
他说完,又往她颈间蹭了蹭,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撒娇,让冉唯依的心软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没有犹豫,顺势转过身。因为空间的限制,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完成这个动作。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的冷硬和疏离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疲惫。
她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试探着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大型动物。
夜墨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短暂的僵硬,仿佛是系统重启前的卡顿。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还不等冉唯依反应,原本撑在药台上的双臂闪电般收回,紧紧的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向他怀里带去,她整个人都被他按进了胸膛,鼻尖撞上他质感精良的衬衫,带着他体温的松木气息瞬间将她吞没。
“唔……”
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耳边是他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沉重而急促。
【豆豆:男主占有欲数值瞬间飙升+5!姐姐,你一个安抚拍,直接给他CPU干烧了!】
冉唯依在心里哭笑不得。
这人表达情绪的方式,永远这么简单粗暴,而她恰好喜欢他这样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也环住他的背。这一次,掌心落下的安抚,不再试探,而是变得坚定而温柔。
感觉到她的回应,夜墨辰箍着她的手臂似乎颤了一下,随即收得更紧。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香甜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与此同时,城南影视基地。
“那个谁!演路人的那个!挡镜头了!会不会走路!”
副导演的咆哮声穿透嘈杂的片场,陈彩文一个激灵,赶紧往后缩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道具箱。
半个月了,这就是她避开夜墨辰后换来的“自由”。
午休领盒饭的时候,她被后面的人挤得一个踉跄,饭盒里的青菜汤洒了半边。
没人道歉,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默默走到角落,蹲下身,扒拉着所剩无几的米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又一个网剧女三号的试镜失败了,对方嫌她长相太寡淡,撑不起角色。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竟没有太多波澜,反而有一丝扭曲的平静。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人生。
她,陈彩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本来就该在泥地里摸爬滚打。
上一世夜墨辰给的那些,就像一场不属于她的梦,太虚幻,让她恐惧。
现在梦醒了,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哪怕这土地满是砂砾,也让她觉得踏实。
她甚至觉得,现在吃的这些苦,比起同父异母的姐姐陈雪,曾经给她的那些羞辱和耳光,要“公平”得多了。
至少,这里的苦,是明码标价的。跑一天龙套,能换来一百块钱和一盒难吃的盒饭。
而在陈家,她承受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的出身。
一个同样在跑龙套的女孩凑过来,羡慕地看着她的脸,“你皮肤真好,不像我,一脸痘。不过说真的,你这种长相,咱们这行里太多了,没特点,难出头啊。”
陈彩文没说话,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没特点。她这样的人,活该被淹没在人海里。
她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像是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起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