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尖锐的斥责都更有分量。
她又精准地戳在了王秋娥心口最痛的地方。
空气死寂。
王秋娥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指节绷得发白。
夜楚川原本还一脸看好戏的轻佻,此刻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垮掉。
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涨红。
“你他妈说谁阿姨呢!”
他指着冉唯依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货色,也敢这么跟我妈说话!”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打破了大厅里伪装的和平,显得格外粗野无礼。
这愚蠢的爆发,让王秋娥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她保养得宜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冉唯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更亲昵地往夜墨辰身边靠了靠,半张脸埋进他的臂弯,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吓坏了。
夜墨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宝贝,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冷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凝实。
他抬起手臂,将冉唯依整个圈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安抚。
随即,他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越过怀中的人,径直锁定了满脸涨红的夜楚川。
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一句言语。
客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光似乎都黯淡下去,空气凝固成冰。
那道视线,沉重、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夜楚川的喉咙。
夜楚川脸上的红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样子瞬间萎靡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沙发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眼神,那是野兽在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夜楚川。”
夜墨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像是地狱传来的回响。
“跪下。”
“给我宝贝道歉。”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夜楚川的身体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夜墨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双泛着妖异红光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墨辰,你……”
王秋娥终于找回了声音,她手中的茶杯在托盘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楚川他只是……他还小,不懂事,你何必……”
她的话没能说完。
夜墨辰的视线甚至没有分给她一寸,可那股几乎能将人神魂冻裂的压迫感,却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王秋娥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不是在看亲人,甚至不是在看一个活人。
那是看待死物的眼神。
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她和她引以为傲的儿子,都只是脚边碍事的石子,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碾得粉碎。
王秋娥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夜楚川的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站直,想挺起胸膛,想吼回去“你凭什么”,可那道视线像两根冰锥,钉死了他的骨头。
他所有的气焰,所有的不甘,都在那片深不见底的红色瞳孔里,被绞杀得无影无踪。
他求助似的看向王秋娥,却只看到母亲惨白着脸,同样动弹不得。
没人能救他。
“扑通”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脆得刺耳。
夜楚川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跪了下去。
“对……对不起。”
声音嘶哑干涩,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的头垂下,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双拳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王秋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那里,向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道歉。
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疼得一阵阵抽搐。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未来的依仗,在夜墨辰面前,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叮!检测到继母王秋娥、继弟夜楚川颜面扫地,情绪值达到崩溃顶峰。】
冉唯依的眼底,那抹得意的笑意藏得很好,只在眼睫低垂的瞬间闪现了一下。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是她此刻最美妙的伴奏。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夜墨辰的手指,指尖的触感让男人的手臂都绷紧了一瞬。
她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大厅里响起,又轻又软,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劝慰。
“好了,阿辰,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这话一出,王秋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吃饭?!
她儿子还跪在地上,尊严被人踩进了泥里,这个女人居然还想着吃饭?!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忍着冲上去扶起儿子的冲动。
她不敢。
在夜墨辰面前,她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冉唯依仿佛没看见她扭曲的表情,继续用那能滴出水的嗓音说:“别为了一点小事,耽误了时间,让爷爷等久了不好。”
一点小事!
这四个字,比直接抽在夜楚川脸上的耳光还要响亮。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佣人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夜墨辰周身那股能将人冻成冰雕的戾气,就在冉唯依这两句轻飘飘的话里,散得一干二净。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那张故作无辜的小脸上。
他眼中的血色红光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
“嗯,听你的。”
他回过头,重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目光没有在跪着的夜楚川身上停留一下,仿佛那个人,那具屈辱的身体,真的只是客厅里一件碍事的摆设。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冉唯依。
他牵着她,绕过夜楚川,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夜楚川和王秋娥的心上。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夜楚川才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