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楚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优雅进食的女人,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
他从小到大,别说被夜墨辰这么对待,就连从爷爷那里得一句好话都难。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不过是会点不入流的医术,凭什么能得到夜墨辰这种独一无二的优待?
王秋娥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精心保养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强撑着贵妇的仪态,却掩不住眼底的屈辱与嫉恨。
饭桌上的气氛因那两人的亲密而变得古怪,而她,竟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望向主位上的夜忠国,声音刻意放得温婉贤淑:“爸,您尝尝这个佛跳墙,我特意让厨房用最好的料给您炖了一下午,最是滋补。”
她说着,便要起身为夜忠国盛汤,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重新掌握局面。
角落里,夜翰景的扒饭动作一顿,雷达响了。
来了来了,王女士的年度苦情大戏之“我为公公盛汤汤”。
这一招要是放在平时,或许还能博得老爷子一个“有心了”的点头,但今天……夜翰景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自家堂哥那副“老婆以外全是空气”的模样,心里已经给王女士点了根蜡。
夜忠国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咚。
一声轻响,却让王秋娥的动作瞬间冻结在半空。
“坐下。”
夜忠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秋娥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她只能讪讪地坐回去,端着那份虚假的热情,像个无人理睬的小丑。
角落里,夜翰景的扒饭动作一顿,差点把米粒喷出来。
他赶紧用碗挡住自己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内心的小人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啧,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场无声的交锋,对夜墨辰和冉唯依毫无影响。
夜墨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用银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细致地吹了吹,确认温度刚刚好,才递到冉唯依的唇边。
他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个人,和这一件小事。
冉唯依自然地张开嘴,将燕窝含了进去。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这旁若无人的亲密,这极致的双重标准,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了夜楚川的心里。
他死死攥着酒杯,指骨用力到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
他从没想过,那个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的夜墨辰,竟然会有这样温柔耐心的一面。
而这一切,都给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凭什么?
嫉妒的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无视、被当成空气的屈辱。
他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哥,你太过分了!”
夜楚川的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里是夜家,不是你跟女人卿卿我我的地方!”
空气骤然凝固。
餐厅里所有的佣人都垂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衣领里,存在感降到最低。
风暴中心的夜墨辰,手上喂食的动作并未立刻停下。
他依旧将那勺燕窝稳稳地送进冉唯依嘴里,然后抽过一张餐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她的唇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放下银勺。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在看向冉唯依时还带着一丝暖意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一片冰寒。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楚川。
夜楚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刚才那股冲动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楚川!”
王秋娥惊叫一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她猛地抓住夜楚川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又尖又急,“闭嘴!你疯了是不是?还不快跟你哥道歉!”
夜墨辰的薄唇,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残忍而嗜血。
“我的人。”
他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
“也是你能评价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拇指上的纯黑玛瑙扳指,在水晶灯下折射出一道幽冷的光。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
夜楚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是他太冲动了,他应该学会忍。
“不,不是的,哥,我……”
夜楚川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恐惧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冻在原地。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爸!”王秋娥再也撑不住贵妇的仪态,声音尖锐地转向主位,“楚川他不是故意的!他还小,不懂事!”
然而,主位上的夜忠国,像是没有听到她的求救。
不插手,便是默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在了夜墨辰的手臂上。
是冉唯依。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夜墨辰,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安抚。
那只手覆上来的触感,温软细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上。
她说过,他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发脾气,她会担心他的身体。
他都听她的。
夜翰景在对面眼睁睁看着,自家堂哥身上那股能把人活活冻死的寒气,竟然就这么散了。
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收敛,平息。
眼底翻涌的戾气与血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深不见底的墨黑。
整个餐厅里凝滞的、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压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夜翰景???
他这位嫂子,莫非是传说中的驯兽师?
不,她是神。
能把地狱恶犬一秒顺毛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