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唯依的目光落向一直亮着屏幕的手机,视频通话并未挂断。
屏幕那头,夜墨辰安静地看着她,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身后窗外明明是艳阳的白天,他的脸色却有些过分的苍白。
他看完了全程。
他看见他的女孩如何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将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驳得体无完肤。
他的宝贝,不需要他出面,就已经强大到可以守护好自己。
一股巨大的骄傲涌上心头,可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海啸般的恐惧。
王秋娥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他最隐秘的痛处。
“他有病……”
“脾气也不好,还会变成怪物……”
“女人总要为自己多考虑,她年轻漂亮,可以找更好的男人……”
夜墨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根根凸起,皮肤下隐现青筋。
他可以给她用亿计算的珠宝,可以把整个商业帝国都当成礼物送给她,可他无法抹去自己骨子里的疯狂和阴暗。
他给不了她一个正常安稳的恋人。
而钱,是她最不在乎的东西。
剥离了这些,他还剩下什么?
他只剩下他自己,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有缺陷的自己。
他怕了。
生平第一次,夜墨辰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卑。
那种即将失去全世界的恐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她离开他!
“宝宝。”
夜墨辰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喑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轻颤。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冉唯依,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立刻敛了笑,弯下腰,将脸凑近屏幕,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灿烂。
“阿辰,我没事。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把她给气走了。”
她像个考了一百分,骄傲地等待家长夸奖的孩子。
“嗯,我的宝宝最厉害。”
夜墨辰的声音很低,似乎在尽力维持平稳,“乖,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嗯?”
冉唯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紧绷和一丝脆弱。
她蹙起眉:“你的工作忙完了吗?下午不是还有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推了。”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屏幕,“什么都没有你重要。宝宝,我现在只想回到你身边。”
冉唯依的心微微一沉。
王秋娥那些愚蠢的话,她可以当成笑话,可对夜墨辰来说,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个锁着猛兽和不安的房间。
她不再多问,声音变得异常柔软,“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阿辰,别开快车,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冉唯依放下手机,唇边的弧度却慢慢消失了。
阿辰的声音不对劲,那种紧绷到极致后泄露出的脆弱,让她心口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与此同时,夜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屏幕暗下,夜墨辰脸上最后一点柔情也随之敛去,只剩下冰川般的冷冽。
他按下内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江培,进来。”
门被推开,江培恭敬地垂首而立。
夜墨辰的指尖在桌上轻点,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江培紧绷的神经。
“夜楚川。”夜墨辰的视线落向窗外,声音更冷了几分:“他在国外有不少投资,我不希望他的项目进行得太顺利,找点事给他做。”
江培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意思:“明白。是让他伤筋动骨,还是……”
夜墨辰打断他:“我只要结果。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他们惹不起。”
“是,墨爷。”江培领命,转身利落退出,没有一句废话。
夜墨辰拿起桌上的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冉唯依的笑脸。
他的女孩,他的宝贝。
他怎么能允许别人,用那些污秽的言语去伤害她,又怎么能允许别人,用他最不堪的弱点来动摇她。
不到二十分钟,庄园外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冉唯依心头一跳,从沙发上站起身,几乎是跑着冲向玄关。
门几乎是被人从外面撞开的,夜墨辰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裹挟着一路狂奔而来的风尘与慌乱。
他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已经不知所踪,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呼吸急促,当那双眼睛捕捉到她的身影时,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阿辰......”冉唯依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刚开口,后面的话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堵了回去。
他一言不发,直接将她拽进他的怀抱里。
“唔……”冉唯依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完美的身高差,让冉唯依整个身子都笼罩在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存,只有野兽般的禁锢和濒临破碎的恐慌。他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嵌进自己的血肉里,再也不分离。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能让他镇定下来的异香,可那高大的身躯,却依旧抑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从她肩上闷闷地传来,喑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钩子,刮着冉唯依的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他粗重不稳的呼吸声。
许久,他抱得更紧,近乎哀求地开口,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卑微。
“宝宝,别离开我,好不好?”
冉唯依感觉到他身躯的僵硬和颤抖,心疼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抚着他宽阔而紧绷的后背。
“傻瓜,说什么胡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在这儿吗?”
她没有说“我不会离开你”,因为这种时候,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
他需要的不是保证,而是她此刻真实的存在。
冉唯依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一下一下,撞得她心口发麻。
她抬起手,不再是安抚式的轻拍,而是用尽力气回抱住他,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侧颈。
“阿辰,”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过紧贴的肌肤,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我会一直在。”
“一直陪着阿辰。”
不是承诺,是陈述。
她不是在安慰一个情绪失控的恋人,而是在告诉他一个坚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