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外,气氛凝滞,连空气都仿佛结了霜。
长长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香水混合的怪味。
夜家的人,来得倒是齐全。叫得上名号的人,此刻几乎都聚集在这里,构成了一幅虚伪又紧张的画面。
王秋娥正拿着一方雪白的手帕,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眼角,只是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里,却连半点水光都没有。她身旁的夜楚川,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上的名表,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二叔夜怀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几个旁支的亲戚则凑在一堆,压着嗓子交头接耳。
“老爷子这次……怕是悬了。”
“遗嘱那边,到底是怎么说的?”
“嘘,小点声!”
“叮—”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走廊里所有的声音,无论是虚伪的啜泣还是贪婪的耳语,都在这一瞬间被掐断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夜墨辰高大的身影率先映入众人眼帘。他身侧,是被他牢牢牵在掌心的冉唯依。
那一瞬间,整个走廊死寂无声。
无数道目光,错愕、震惊、嫉妒、怨毒,尽数聚焦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王秋娥脸上的悲戚表情瞬间冻结,像是戴上了一张劣质的面具,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尖刻得像要淬出毒来。
“墨辰,爷爷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你怎么能把一个外人带到这种地方来!”
她抢先发难,摆足了长辈的架子,声音尖利,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夜楚川的腮帮子猛地一紧,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冉唯依,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盯穿。
夜墨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王秋娥一个。
他只是牵着冉唯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墨辰,你来了。”
夜振天迎了上来,脸上挤出沉痛的表情,试图维持表面的和谐。
夜墨辰依旧没理。
他径直走到抢救室门前,仿佛这走廊里站着的,都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扇紧闭的门上,“抢救中”三个猩红的字,狠狠刺进他的眼底。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彻底无视的王秋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墨辰!我是长辈,你这是什么态度!”
夜墨辰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你,”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也配?”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王秋娥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走廊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夜墨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那扇门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威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肌梗塞,送来的时候人就不太好了……”夜振天声音发虚,在儿子冷硬的注视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抢救室那扇沉重的门“咔”的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的疲惫和无奈。他动作迟缓地摘下口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夜墨辰身上。
“抱歉。”
他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老爷子的心跳停了两次,现在全靠仪器吊着一口气……家属,准备后事吧。”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道尖锐的哭嚎声猛地划破了走廊的宁静。
“爸!”王秋娥干嚎一嗓子,两手捂着脸,身体晃了两下,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旁边的夜楚川也学着样子,一脸悲痛,只是那双死死盯着夜墨辰的眼睛里,淬满了毒液和掩不住的狂喜。
一直沉默的夜怀,紧绷的背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彻底松弛了下来。
夜振天痛苦地闭上了眼,整个人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夜墨辰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夜家人。
“准备后事?”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是无尽的森然与嘲弄。
“我看,是有些人,该准备遗言了。”
周遭的空气,因他身上溢出的杀气而凝滞,压得人胸口发闷。
江培和一众黑衣保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个个如临大敌。几个旁支的亲戚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这头即将暴走的困兽波及。
就在夜墨辰理智即将崩断的瞬间,一只柔软微凉的手,覆上了他攥得骨节发青的拳头。
那冰凉的触感,像一块寒玉,强行给他的灼热和疯狂降了温。
“阿辰。”
冉唯依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让我进去看看。”
老爷子是将夜墨辰一手带大,给了他唯一温情的人,她得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王秋娥,她刚酝酿好的悲伤情绪瞬间卡壳,嘴角一撇,嗤笑出声:“你?你看什么?进去给老爷子送终吗?别在这儿添乱了!”
夜楚川也回过神,满眼鄙夷:“冉唯依,你别以为讨好了我哥,就能为所欲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这种女人该撒野的地方!”
主治医生也皱起眉,板着脸劝阻:“这位小姐,病人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打扰,请你冷静。”
“我是医生。”
冉唯依打断他,“让我进去。”
她甚至没再看王秋娥和夜楚川一眼,仿佛他们只是两只聒噪的苍蝇。
夜墨辰那双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睛,看着她,里面带着一丝期许。
“宝宝……”
“阿辰,信我。”
冉唯依迎上他的视线,轻轻开口,她的声音很软,像一根羽毛,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是一种让他心安的镇定。夜墨辰看着她,眼中的血色与疯狂渐渐褪去。
他点了点头。
“让她进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医生脸色一变,急道:“墨爷,这不合规矩!里面都是精密仪器,而且病人已经……我们不能为了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去打扰逝者的安宁!”
夜墨辰黑眸一沉,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
医生被他眼里的杀意骇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让了一步。
冉唯依不再耽搁,推开抢救室沉重的门,在众人错愕、鄙夷、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