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门外或真或假的悲戚。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环绕着病床,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数据,单调的“滴—滴—”声,像为生命倒数的沙漏,敲击在人心上。
病床上,老爷子双目紧闭,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显得毫无生气。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抖动得极其微弱,随时都会被拉成一条直线。
一名小护士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冉唯依进来,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后又产生一丝不解和同情,低声提醒道:“小姐,请不要乱碰仪器。”
冉唯依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床边。
脑海里,豆豆的声音迅速地响起。
【姐姐,老爷子的生命体征扫描完毕:心率35,血压60/40,呼吸微弱……各项指标均处于临界值。】
【病理分析启动……检测到心肌大面积梗死,符合急性心梗特征。】
冉唯依的目光掠过监护仪上断崖式下跌的各项数据,皱了皱眉头。
她伸出手,无视了小护士惊呼阻拦的声音,纤细的手指,搭在了夜忠国枯瘦的手腕上。
闭上眼,凝神静气。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指腹下,那一道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若有若无。
可就在这即将熄灭的脉象之下,冉唯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搏动。
那不是心肌梗死该有的虚弱、沉寂。
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压制、在绝境中疯狂冲撞的暴戾之气!
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心梗的脉象!
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豆豆迟来的尖锐警报声在她脑海里炸开。
【警报!检测到异常毒素反应!该毒素具备高强度伪装性,正在模拟急性心衰症状,攻击心脉!】
豆豆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
【可恶,我的初级扫描被骗过去了!姐姐,毒素源分析完成……与男主体内的毒素同源,但成分经过变异,毒性更烈,发作更迅猛!】
冉唯依搭在脉搏上的手指猛地一收。
果然。
这脉象沉、细、涩,初探之下,是油尽灯枯之兆。可再往下深究,便能察觉到一股阴邪之气,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在枯槁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游走,都在疯狂吞噬着老人所剩无几的生机。
是中毒。
手法极其阴狠,潜伏得极深,不易察觉,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被强烈的情绪或是外力诱发,便会瞬间爆发,直攻心脉,造成急性心衰猝死的假象。
届时就算把人解剖了,也只会得出心肌梗死的结论。好一招瞒天过海,杀人无形。
【姐姐!这种变异毒素对老年人的器官侵蚀性极强,老爷子的身体机能正在以秒为单位衰退,生命倒计时预计还有十分钟!】豆豆的声音急得快要破音。
冉唯依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温软笑意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她霍然转身,目光扫过旁边手足无措的医生和护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准备酒精。”
“立刻停止所有西药注射,只保留生命体征监测。”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的权威。
“胡闹!”
守在旁边的主治医生再也听不下去,他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怒意和不赞同。
“这位小姐,我能理解你作为家属的心情,但请你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他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荒唐的场面,家属冲进抢救室指手画脚?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爷子的情况,现代医学已经无力回天。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除了打扰他安详地走完最后一程,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法官在宣读一份无法更改的死亡判决书。
冉唯依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这位见惯了生死的专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的医学无力回天,不代表我的不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她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主治医生行医几十年,头一次被人当面夺了权,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
冉唯依却已经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吓得脸色发白的小护士。
那眼神平静,却像带着钩子,一下就攫住了小护士全部的注意力。
“愣着干什么?”
小护士被她这么一看,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主治医生铁青着脸,呵斥道:“不准去!出了事谁负责?”
一边是德高望重的顶头上司,一边是气场骇人的漂亮女人。小护士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
冉唯依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声音淡了下去:“需要我再说一遍?”
这句问话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小护士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脑子一空,也顾不上主治医生杀人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外跑。
“我……我马上去准备!”
主治医生被晾在原地,伸着手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权威,在这一刻被一个年轻女孩碾得粉碎。
冉唯依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心电图上那条脆弱的曲线,还在持续走低,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时间,不多了。
门外,夜家众人各怀心思。
“胡闹!简直是胡闹!”
夜怀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发难,脸上是“为父担忧”的焦急,“墨辰,你就这么让她进去乱来?爸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担得起吗!”
“就是啊,哥!”夜楚川立刻跟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都懂你担心爷爷,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里面那些都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们都束手无策,难道她比专家还厉害?这根本是拿爷爷的命开玩笑!”
王秋娥站在一旁,用手帕不住地擦拭着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适时地发出一声哽咽,看似伤心欲绝,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墨辰啊,老爷子都这样了,就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吧,何必再让一个外人进去折腾他老人家……”
“吵。”
一个字。
是夜墨辰对跳梁小丑最极致的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