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是几包残留着些许白色粉末的药包。
“看来,二叔和王女士,为爷爷准备的‘补品’不止一种。”夜墨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冉唯依放下杯子,拿起一个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看。“这种药粉很有意思,”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是在讲解一个有趣的化学实验,“它本身无毒,作用也单一,就是干扰检测。任何常规的毒理学筛查,在它的影响下,结果都会呈阴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两人,补充道:“换句话说,这是为了让下毒这件事,变得神不知鬼不觉。准备得很周全。”
他们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不……这不是我的!”
王秋娥率先尖叫起来,她指着夜怀,声音凄厉,“是他!都是他干的!是他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这些东西也是他塞给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他利用了!”
在这种时刻,所谓的盟友,不过是用来推卸责任的替死鬼。
“你放屁!”
夜怀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反咬一口如此之快,他整个人都气炸了,双目赤红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王秋娥的鼻子破口大骂。
“王秋娥你这个毒妇!当初是谁主动找上我,哭着说老爷子偏心,说你有办法让老头子‘安静’下来,好让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上位?现在倒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王秋娥的尖叫刺破了客厅的死寂,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血口喷人?”
夜怀气得发笑,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那你敢不敢说说,你背着振天偷偷转移出去的那些资产,是不是我给你搭的线?你以为你做得多干净?王秋娥,就你那点脑子,还想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我帮你,你连钱都汇不出去!”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夜振天脸色瞬间铁青。他看向王秋娥的眼神,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王秋娥彻底慌了,她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想去撕扯夜怀的衣服。
“你胡说!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爸……只要老爷子倒下,你坐上那个位置,就让我的楚川进集团核心!现在事发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夜怀,我告诉你,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你的楚川?”夜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嫌恶地甩开王秋娥,目光轻蔑地扫向缩在墙角的夜楚川。
夜楚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他?”夜怀嗤笑一声,“你睁大眼睛看看他那副窝囊废的样子,也配进集团核心?我不过是哄哄你这个蠢女人罢了,你还真信了?”
“你……”王秋娥气血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夜怀的手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了一场歇斯底里的狗咬狗。
那些平日里藏在暗处的龌龊、算计、贪婪,此刻被他们自己一字一句地,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灯光之下。
夜振天看着自己的弟弟和那个他带进家门的女人,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震怒。他闭上了眼,似乎不忍再看这丢人现眼的一幕。
夜墨辰和冉唯依只是冷冷地看着。
这场闹剧,是他们罪有应得的下场。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而规律的滚轮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吱呀……吱呀……像一道无形的命令,让这场歇斯底里的狗咬狗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夜忠国坐在轮椅上,由医护人员推着,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如鹰隼般扫视着客厅里每一个人。
“够了。”老人开口,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爷爷!”
“爸!”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夜忠国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从夜怀和王秋娥的脸上刮过。没有发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吵完了?”
老人的声音里,是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看来,我还没死透,你们两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分家产了?”
“爸,我……”
夜怀和王秋娥的身体同时一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忠国没有再看他们,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他们两人,投向客厅的另一端。他眼中的锋芒在触及冉唯依时,瞬间消融,眼角堆叠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丫头,过来。”
他朝她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老人特有的慈爱。
冉唯依放下杯子,站起身。
夜墨辰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带着保护的意味。
两人并肩走到轮椅前。
夜忠国伸出干瘦的手,一把抓住了冉唯依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皮肤干枯,却带着一股力量和真切的暖意。
“好孩子,这次,多谢你了。”
老人仰头看着她,眼里是实实在在的感激,“阎王爷的请帖都送到我枕头边了,愣是被你给撕了。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
客套话涌到冉唯依的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望进老人那双澄澈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老人最纯粹的恳切。
身侧,夜墨辰的体温与手掌的力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冉唯依忽然弯起唇角,声音清澈。
“您是阿辰的爷爷,就是我的爷爷。”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夜墨辰握着她的手,蓦地收紧。他侧过头,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冰川悄然开裂,一抹笑意,从眼底深处,一点点漾开。
夜忠国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惊喜和满意。
“好!”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好一个自家人!”
他朗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连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一丝血色。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满意和骄傲。
“墨辰,你小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到唯依丫头!”
夜忠国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她,是我夜忠国认定的孙媳妇!”
这时,夜墨辰的拇指在冉唯依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个细微的,带着占有欲的动作。
冉唯依感觉那处皮肤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她迎上夜墨辰的视线。
那浓烈的爱意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