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大大小小都有,”弗兰克林回答说,“有关我们资金的情况,我们已准备了一份简短的资料,会议结束时可以来取。任何希望核查我们资金账目的人,欢迎在任何时候到我们‘限制人口组织’总部来。”
“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
“对这两个问题的答复都是‘没有’。我们的总部也备有我的简历,我不能承诺,对这些有关私人情况问题的答复一直是否定的。不过,假如我的良知告诉我,我不能继续领导这场斗争时,我将主动退让,由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但是,我个人在这方面到底是坚持信念还是改变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本身:如果我们不能控制住人口的增长,人口的增长将会控制住我们。我想,今天的会议该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听我讲话,并感谢大家所提出的那些有思想深度的问题。世界将会赞赏你们在解决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问题上所给予的帮助。”
听众这时都站立起来,齐声向她鼓掌。弗兰克林拿起她的演讲稿子和公文包,在听众们的一片掌声中走下舞台。
走到大楼外面后,弗兰克林把公文包递给约翰逊,问:“演讲得好吗?”
“我原先说的是对的,”约翰逊回答说,“你的演讲棒极了。”
她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但从她说话的口气上听,她预料到了这样的好结果,也预料到了这样的赞赏之词。“演讲确(奇qIsuu.cOm書)实很好,可不是吗?”
“好得没话说了。事实上,没有其他人能做得这么好。”
“啊,哪有那么好?”她大声笑着说。此时正值下午,太阳挂在天空,照在身上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看得出来,弗兰克林顺利地做完演讲之后心里松了口气,很是高兴,而约翰逊在她的身旁又使她感到更加欣喜。
那天下午的后面那段时间主要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所不同的是,人们对他们的活动做出了非同寻常的反应。弗兰克林拜访了几个潜在的捐款者。为此,他俩在华盛顿市区的马路上穿梭往来,走访一个又一个对象。进出大楼、乘坐电梯、坐在接待室等候、向慈善家和公司董事长们请求捐款等,构成了他俩的主要活动。莎莉·弗兰克林很擅长“化缘”。她简单地把募捐请求说一下,不做任何辩述,好像接受他人的捐资是对捐款者们的一种恩惠。此外,这一天下午,除了出色而又严肃的募款活动之外,弗兰克林还让人感到一种强忍着的快活激情,而这种快活激情使她从那些捐款者中得到了非常慷慨的捐助。
约翰逊在这些活动中只是听,他的在场一点也没有减弱弗兰克林对她的捐助者所产生的影响力。这些人似乎观察着他听他们谈话的方式,并因此而提高了他们对弗兰克林说话的注意力。有的时候,约翰逊和弗兰克林也交谈几句,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约翰逊只是听,而由弗兰克林一个人说。约翰逊是个注意倾听他人讲话的人,他听弗兰克林说话时,全神贯注,心无旁鹜。也许,这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事情分心,没有任何他自己担心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来打扰现时的重要时刻。
她告诉他有关她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孩提生活,告诉他有关她父母亲的情况,告诉他有关她以前的男朋友的情况,还告诉他有关她一生中的难忘时刻——一个人口专家到她所在的大学里讲座,谈到了全球未来的人口危机状况,从此,她的生活发生了重大改变。几个月之后,她在人口过剩、住房拥挤的墨西哥城度过了一个暑假,并因此而更坚定了她的新的生活航标。一年之后她毕业了,到华盛顿特区的贫民区从事社会福利工作。在那里,她明白了自己一生将从事什么样的事业——限制人口增长。“如果孩子们不包括在内的话,”她对约翰逊说,“贫穷还不至于那么糟糕。一个没有食物和住房或者得不到爱心,缺少希望和机会的孩子,足以使整个世界为此而伤心不已。”
约翰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他也为此感到伤心。
“这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一天,”她对约翰逊兴高采烈地说,“我想,这应归功于你。”
“别瞎扯了,”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
“今晚,我必须动身去印度。我的行李都准备好了。杰茜会负责把行李送到飞机场去的。我太激动了,不想就这么回家坐着。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想在与你分别之前多和你呆一会儿。”她笑着加了一句话:“根据你以前的经历,现在毕竟难说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也许,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没有朝她的眼睛看,仅仅说了声:“那当然。”
他们在一座老房子的一个西班牙餐馆里,吃了一顿西班牙式饭菜,并喝了点西班牙加冰汽酒。这座老房子离国会大厦不远,但它的周围都是些老房子,狭窄、破旧、拥挤。贫困像疾病一样在这些破旧的房子里从一家流传到另一家,腐烂的臭气像瘟疫一样快速地从一户飘进另一户。在这家餐馆吃饭的人,分坐在许多大大小小的房间里,歌手们身背吉他,舞女们手摇响板、足蹬铁钉后跟鞋,穿梭于大小餐厅,为食客们表演助兴,用餐的大部分时间里,弗兰克林和约翰逊对周围的一切置之不理。当他们没办法听清楚对方在讲什么的时候,他们就等周围的吵闹声降低下来再说话。当他们交谈时,基本上总是弗兰克林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好像在这偌大的餐馆里,只有他们俩人在此用餐。她向他描述她的计划,向他征求意见,并要他告诉她他脑子里所能看到的未来情形。“这里不是吉卜赛人的茶室,”她兴高采烈地说,“所以,我也没有茶叶渣让你占卜命运。不过,我们可以假装……”从她的谈话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假装做些什么事,暂时摆脱真实世界的种种压力,对她今天晚上来说很重要。
“假如你小心谨慎的话,”约翰逊说,“你将可以做所有你计划做的事。”
“小心谨慎?”
“许多事情会使一个人不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有些事情发生后会使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或者改变一个人对生活中的世界的认识。还有的情况下,原先看上去似乎一清二楚的东西,因为有了其他可供选择的视角或者方法而变得含糊不清,甚至一片混浊。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吗?”
“我曾经有过不少机会。”她说。
“这我相信。”
“但我年轻的时候,那些男朋友我一个也不爱,”她沉思着说,“或者说,爱得不够。自那以后,我爱我的工作胜过我对任何男朋友的爱。”她说完抬头朝他看着问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婚姻可能把我改变?”
“你是怎么看的呢?”
“只要我没有孩子,”她刚开始说就马上停住了,“你是说,如果我确实爱上了一个人,我就会帮他生孩子?这倒还不至于把我置于死地。”
“不会把你置于死地,但条件是,你必须是那种能够把自己生活严格区分开来,不让家庭生活把你从事业上引开的人。”
“那么,我是那种类型的人吗?”她问约翰逊。
“你像吗?”
“不,我想我不像。”
“对那个试图劝妇女节制生育的人,这个世界会允许她生几个孩子。但这样的话也许会引起一些令人难堪的场面,怀疑论者因此可能会穷追不舍地刨根问底,但这个世界可以忽略这类不一致性,而它不可原谅的则是领导的失败。”
“我可不是世界上唯一能做这件事的人,我甚至算不上最好的一个人,当然更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假如我真的结了婚,并操起生儿育女等家务事情的话,会有人出来接替我,把限制人口增长的工作继续下去。”
“别自欺欺人了。你很重要,没有你,这场战斗赢不了。”
“别瞎说,”她说,同时脸上出现了喜气洋洋的笑容,“噢,我明白了,你现在是在给我做预测。”
“我可不想那么做,”约翰逊轻声柔和地说,“因为知道这样的预测——假如你相信的话——也会改变一个人。不过,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特殊得让我感到害怕。”
“为什么是我呢?”她迷惑地问,听起来似乎她自己也被这样一个预测给吓坏了。
“我也曾这样问过我自己,”约翰逊说,“还有,哈姆雷特也这样问过他自己。‘时间错位,那该诅咒的怨恨,竟要让我来将它了结’。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一生对未来的潜在影响力要大于其他人。他们拥有伟大的思想,总是关注那些高于自己生命的重大使命。这些人当中,宗教派别的创立者居多,但也有不少征服者、国王、政治领袖和反叛者。有些情况下,哲学家也属于这类人,甚至还会有发明家或者发现者加入这一群人。这些发明家或者发现者并没有改变世界的意图,但他们所做的事情却使世界发生了变化。”
“但我不属于那一类人。”她辩解说。
“这类人中,大多数都很了不起。他们干劲十足,富有紧迫感。当然,他们中的有些人对他人抱有怨恨,难以与别人相处,有的甚至欲望极大、思想单一、性情固执……你当然不属于那类人。但你也很不寻常:你像那些了不起的人一样有思想,且具有把这种思想传输给别人的能力。你的——原谅我这么表述——你的出众美貌和你对传统价值观的摒弃,都是你对未来产生影响的一部分。但更重要的是你对他人的关心,你与各阶层人们的交流能力,你聪明绝顶的智慧和你的献身精神。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气质和风度,由于你的这些品质和立场,你有能力使你的生命光辉灿烂,照耀他人;你只要保持你现在的品质、气质和奉献精神,你就能够感动人们,改变这个世界。”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过去不需要这些东西,我现在也不想要。”
“没有一个人提出过要求得到这些东西,而你也不必固守它们,”约翰逊对弗兰克林说,“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放弃现在担负的责任,未来的世界将不会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幸福世界。”他停顿了一会又加了一句:“知道未来并非是通向幸福之路。”
弗兰克林把手伸过桌子,握了握约翰逊的手:“噢,比尔,你一定比我更难过。你看,我只知道想自己。”
“那么,你相信我这奇怪的故事?”他问。
“不相信的话,我还能怎么样呢?”她回答说,“看看你的脸、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智慧……”
“那样的话,你还得相信下面一点。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各种各样的危险。这些危险不只是对你而言——尽管它们对你来说已经够糟糕了,而且还牵涉你所能完成的重要业绩。我知道,你相信人们——这也是你成功的理由之一,但你必须学会谨慎行事,没必要的话,别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环境之中。你要有人在你身边,专门照看、保护你。”
“我还以为你专门为自己找了一个这样的工作哩。”她随意地说道,但从她说话的表情看,她似乎开始慢慢喜欢这个想法了。
“我是确实把它当做自己的工作,但问题是,我不一定一直在这里。”
“千万别那么说!”她说,“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可笑。今天上午,我在一个弄堂里发现了你;中午的时候,我很不情愿地接受了你为我做事;而现在,你对我来说已变得不可缺少了。到了明天,也许我会要你来娶我了。”她当然是在说着玩,但其中又不无些许实话。正是因为这些真实感情的流露,约翰逊听了之后,脸上迅速闪过一阵痛苦的表情。弗兰克林轻轻地拍了拍约翰逊的手说:“别担心,比尔,我刚才说的不是在向你求婚。”
她马上又变得兴高采烈、精神焕发起来。账单早已付好,所以她快速地从椅子上站起,对约翰逊说:“我要和你赛跑,跑到‘限制人口组织’大楼。如果你追上我,也许你可以得到一份奖品。”
“莎莉,别……”他想劝她别这样做,并马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这里是这座城市的危险地区。要……”
但这时,弗兰克林早已穿过餐厅里的一排排桌子,走向餐馆的前门。他于是不得不立刻跟上,设法赶上她,当他走到前门时,他迅速地朝门前这条既狭窄又暗淡的马路两边张望,但哪儿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他沿着餐馆门前那破损不堪的石阶往下走去,但到了人行道上后又犹豫起来。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好像他的双眼能看到附近街灯所照不到的地方似的,或者说,好像他的双眼能穿越阴暗的现在,瞥见光明的未来似的。他迅疾地向左边跑去,脚下的鹅卵石路飞快地向后推移,街上的团团黑影从他的身边一闪一闪地掠过。
“莎莉!”他边跑边叫,“莎莉!”
他听到一个口被蒙住的人发出的声音,于是拔腿朝那个方向奔去。“莎莉!”他叫了一声,并在一群破旧房子之间的弄堂入口处停住了脚步。弄堂里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楚。但约翰逊却说:“是汤姆吗?我知道你在那里,而且我也知道,你把弗兰克林女士抓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弄堂里传出了一个男孩的声音:“你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我具有非同寻常的视觉。”约翰逊说。
“那看吧,你看我的一把刀正架在她的脖子上,要是你移动一下你的脚步,我就会往下刺。”距离约翰逊约4米的地方,一个含糊不清、吐字混浊的声音对约翰逊说道。之后,这个声音又对弗兰克林说:“女士,你给我放老实一点,不然现在就叫你吃刀子。”
“放了她,汤姆,”约翰逊说,“这样做没什么好结果的——只有坏结果,全部都是坏结果。”
“我可以把她杀了,然后再把你干掉。没有人会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今天早上,一群孩子在这个弄堂里发现了我,你当时正和他们在一起。”
“可你现在并不能看见我。”他的说话声音变得粗声粗气,而且听上去对约翰逊疑心重重。每说一次话,他的声音就少一份男孩的稚气,而多一份成年人的老气。
“我知道许多许多的事情,汤姆,”约翰逊诚恳地对他开导起来,“我知道你来自于一个大家庭,你的父亲去世了,你的母亲病倒了,你的兄弟姐妹们没什么可吃的了。”“你是警察吗?”黑暗中,那个声音用怀疑的口吻问道,“你一直在跟踪我吗?”
“我不会对你说谎,汤姆。不,我现在就一个人。我这个人很特别,有一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本领。所以,我要告诉你,不论你对弗兰克林女士做出任何你计谋要做的事,你的未来都会极其糟糕。”
“她有的东西,我都没法得到,”男孩说,“我要得到一些东西,我应该得到一些东西。”
“但不能用这种方法,汤姆,”约翰逊说,“这可是一种暴力行为,不是性行为。你最终将得到的是生命的终结,而对她来说,那将是一次痛苦、糟糕的经历。为此,不仅她的生活将发生变化,而且许许多多人的生活也将发生变化。这样做,你还会把你母亲逼死,因为她知道你所做的这件事情之后,会悲伤而又痛苦地死去。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生活中的幸福机会已经少得可怜,你闯下大祸之后,这些微小的机会也将随风飘逝。”
“啊—啊—呵!”这个男孩的声音变成了吼叫,但在这吼叫声中隐约地显露出他的怀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不是告诉你说,我有一种奇特的本领吗?”约翰逊平和地对他说,“我来为你提供一种未来的安排。你现在放了弗兰克林女士,明天你到她工作的那个地方去——你知道它在哪里,汤姆,因为我今天早上看见你在盯着她工作的那幢大楼看——,申请一份工作做做。”
“我做了这事之后,他们怎么会给我一份工作做呢?”
“汤姆,你还没有做出任何坏事。弗兰克林女士现在是受惊了,但你还没有伤害她。她理解你的那种艰难困苦的生活,她知道你胸中积压的愤怒,她也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每个人发泄心中的怨恨。你以前看见过她。她在这个城市里专门为贫穷和挣扎在生命线上的人而工作,她努力使许多事情得到改善。”
“他们为什么要雇佣我呢?”
“因为我要让他们那么做,而且弗兰克林女士也会让他们那么做。”
“要是我在那里露面的话,也许他们会把我扔进监狱。”
“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还没有做什么坏事。再说,还有什么会使你比现在更糟呢?”
“他们雇我的话,我做什么事?”
“我的想法是,你做保卫弗兰克林女士的工作,让她别遭受伤害。这方面的事你会做好的,因为你知道它会怎样发生,你也知道需要留意些什么东西。”
“我可不像你,老兄。”
“你还有其他方面的才能,你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把事情做得更好,而不是弄得更糟。”
“啊,老兄,你说得太多了。”那个声音对约翰逊说。这次,他的说话声听上去又像个大男孩的声音。不一会儿,弗兰克林从黑暗的弄堂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她那样子像是被人猛推了一下似的,怎么也站不稳。她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
约翰逊把她拥抱在自己的怀里。“你明天到那里去。”约翰逊听到脚步的跑动声后,对着那脚步跑去的方向叫了一声。然后,他对在自己怀里颤抖不停的女人问道:“你没事吧?”
她紧紧地拉住他。“没事,”她说,“没事,真该好好地谢谢你。”
“他也许不会对你施暴。”
“我先前也以为他不会做这事的。我在这里时常看见他,一直以为他不是一个危险的人。”
“也许,他确实不是。”
“恐怕他是个危险的人,他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绝对是个危险的人。”
“我想他只是受了惊吓才这样的。”约翰逊带着弗兰克林走回到那条灯光暗淡的马路,然后再从那里朝与它交叉的那条繁华的大街走去。
“他明天会来吗?”
“很有可能。”
“你真的要我雇佣他吗?”
“那样的话也许会救了他,而他也许会救你。”
“比尔,”她颤抖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后说,“我不要他救我,我宁愿救我的是你,一直是你。”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灯光明亮的大街,从那里,他们又朝灯光更为明亮的国会大厦和他们要去的‘人口限制组织’大楼方向走去。约翰逊挽着弗兰克林手臂的手使劲挽了一下后对她说:“不管我是多么喜欢这么做,但那是不可能的。”
弗兰克林的手紧紧地抓着约翰逊的腰。“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你刚才做的事情?那是一次——一次危机吗?”
“也许是的。”
“你也许会忘记?”
“可能是的。”
“它就那么重要吗?”
“是的。”
“你不来救我的话,结局将会怎样呢?”
“它将使你发生变化。你不会失去你的献身精神,但你将失去你的锋芒和干劲。你将增加一点怨气,增加一点铁石心肠,增加一点怀疑……同时,你又将失去你天真无邪的秉性。”
“还将失去你,”她说,“这可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他们在明亮的灯火照耀下一步一步地走着,弗兰克林紧紧地把约翰逊往自己的身边贴近靠拢。“你可以呆在这里。你可以与我一起去印度。如果你忘记的话,我可以帮助你回忆。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比尔。我知道,我不能失去你。”
“你千万不能错把宽慰和感激当做爱情。”
“那么你的心情怎么样呢?你自己也不仅仅为解决世界上的问题提供方法和途径,你也有感情,你也有权利享受一点人间快乐。”
“与你呆在一起会使我很幸福的,”约翰逊说,“而且,我想要你知道,不然我也是可以爱上你的。”
“‘不然也是可以的’?”
“在我看来,爱情不可能在一天内发生,而这也正是我这样生活的原因。但我们俩人的情况又不仅仅是这些。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坠入爱河的可能性很大,你会爱我爱得胜过其他一切东西,而我也会爱你爱得愿意放弃世界上的一切东西。”
“人们还能从生活中期待得到什么更多的东西呢?”
“如果人们不知道,他们的幸福使世界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的话,他们确实不能期待从生活中得到更多的东西。你看,娶你为妻,并为我生养孩子”——“噢,那当然。”莎莉插话说……“我心里明白,那将使人类失去一次把其人口限制在世界资源能够支撑、忍受程度的极好机会。我怎么可以明知这一点而心安理得地生活呢?你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生活呢?”
“我们会把这些忘记的。”她语气强烈地回答说。
他们这时已抵达“限制人口组织”大楼的门口。“不,我们决不会把这些给忘记的。我们会是幸福的——一种违心和内疚感无法驱散下的幸福,但我们决不会忘记。而且,我还会看到各种各样的罪恶横行于世。原先,我或许还能做些事情来制止它们的发生,事实上,我会毫不手软地采取行动。但是,我对你的爱会使我的手脚被束缚起来,以至于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噢,比尔。”她柔情万分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并把自己的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上。
“到印度去,”他对她说,“成功在那里等待着你。你将从事一些伟大的事业,并将在献身伟大事业的工作中找到你的幸福。你这样生活将使未来变成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不过,你要记住——随便你走到哪里,也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情,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有一个男人在爱着你。只要他知道这一点,他就会一直爱着你。”
太平洋上空的某一个地方,一架飞机正开足马力,朝印度飞去。远离太平洋的一块陆地上,一辆公共汽车正慢慢地在丘陵中行驶,朝远处的大平原开去。公共汽车上坐着一位男士。借着头顶行李架底座上的一盏小灯泡的灯光,他正在用一枝铅笔,在一只车票封套上,简练地写着一些字。
“你的名字叫比尔·约翰逊,”他写道,“你刚救了一位女士的命,她将在拯救人类免遭人口过剩灾难上起着最重要的作用。但对此事,你记不住。你也许会在报纸上看到有关她的成就的报道,但你不会发现任何提及你在这次事件中所起作用的消息。
“之所以如此,有几种可能的解释……”
写完这些之后,他把车票封套放进自己夹克衫里面的口袋里,然后关了自己头顶上的那盏小灯。现在,公共汽车里一片漆黑,只有驾驶员坐位边上闪现出点点微光。这个男乘客向窗外的夜色注视了很久,发现车子开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在黑暗中看见一线亮光——一座农舍或孤寂的农村十字路口处闪现的亮光,然后,这些亮光一闪而过,留下一片漆黑与汽车做伴。就这样,公共汽车在这空旷的大地上飞快地滚动着它的轮子,迅疾向前奔驰。
第六集河边的鬼火
太阳从远处群山后面喷薄而出,像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辆飞速奔驰的公共汽车。黎明时分本该把车子飞驰而过的一片农村景象——肥沃的农场和放牧的牛羊——清晰地展现在人们的眼前。可是,平原大地上弥漫着一片雾气,使人们无法看清周围的田野景色。公共汽车在雾气中疾驰,像是在尽力躲避大蚕蛾追赶似的。
在一张靠窗的坐位上,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在坐位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睁开双眼朝四处张望。他的眼珠乌黑,茫然,令人奇怪。他那茫然的眼神像是那种刚从梦中醒来,但又不记得自己是谁或者自己在哪里的人的眼神。他长着一张蜜黄色的脸,英俊、讨人喜欢,但没有什么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特别之处。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但他的皮肤十分光洁柔滑,时间没在他皮肤上留下印记,经历也没在他皮肤上刻下痕迹。
他在位子上坐直起来,理了理身上穿着的那件灰色粗呢上装。一阵抽筋般的疼痛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像是他的身体在提醒他:一个晚上本该平躺着睡觉,可睡的地方却是一只坐椅略微向后倾斜几度的汽车坐位。
这个男人环顾四周,看了看车上其他乘客的头。他发现大部分的乘客还在睡觉,或者在闭目养神,只有小部分的乘客神色木然地盯着前坐的后背看,或者以视而不见的目光朝车窗外看。
汽车轮子在州际高速公路上滚动,坐在车上的乘客只觉得周围世界仅存下两样东西了:一是一刻不停的车轮转动声,另一个是车辆没完没了的震动和摇晃。此外,封闭式的车厢里还飘溢着大小便排泄物的污秽味,使空气变得十分混浊。这位男子转身看了一眼车身的后座部分,瞥见一只关着的小隔间。他发现,小隔间里的一只便桶已用完了它的储备冲洗水。
这个男人重新在坐位上坐好,然后侧身朝窗外眺望。车子经过之处,只见迷雾袅袅向上升起。偶尔雾气消失的地方,他可以瞥见农村的一些景致。整个旷野看上去像是埋葬所有战士之后的荒凉战场。
收割已经完毕,晒干的田野里仍可看到一些玉米秸秆竖在那里。不过,仅从零零落落的玉米秸秆来看,不难推测,今年的收成情况不妙。间或离公路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座样子令人沮丧的农舍和一些破落不堪的附属建筑物。锈迹斑斑的器械和破旧汽车的残骸乱七八糟地丢放在谷仓旁的场地上或者田野的角落处。一些牲畜——骨瘦如柴的牛和马、满脸愁苦的绵羊,以及充满希望的山羊——试图在干枯的草地上寻找食物,或者用嘴舔舔干涸池塘底下的泥土。
朝着窗外看的这个男人看上去神色痛苦,好像他在注视的不是一晃而过的景色,而是景色背后的一幅恐怖景象。即使是当雾气团团围住车子的时候,他明知什么都看不清,还是注视着窗外。最后,好像已看够似的,他终于把头扭过来,开始在口袋里寻找起什么东西。
摸遍了全身,他终于在夹克衫里面的口袋找到了一只车票封套。他朝封套瞧了一眼,发现上面用铅笔简练地写了一行行字迹清晰的字。
“你的名字叫比尔·约翰逊。”他开始读起来,“你刚救了一位女士的命,她将在拯救人类免遭人口过剩灾难上起着最重要的作用。但对此事,你记不住。你也许会在报纸上看到有关她的成就报道,但你不会发现任何提及你在这件事中所起作用的消息。
“之所以如此,有几种可能的解释,其中包括也许我在说谎,也许我自已被人骗了,也许我神经不正常了。但一个不容置疑的解释是,我告诉了你下列事实真相,而且你必须据此行动:你出生于未来,但未来的希望已消失殆尽;你受未来之托,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时空,为的是改变创造未来的事态发展。
“我说的是真的吗?你唯一的证据是你预见事态结果的能力。你的这种能力显然是独一无二的。它给你一种幻象:不是想像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因为将来是可以改变的,而是预示如果事态顺其自然发展的话,如果没有人采取行动的话,如果你不对事态发展进行干预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每次你介入干预,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么微妙,你都将改变未来,使它与你来自的那个未来不一样。你存在于这个时刻,又存在于这个时刻之外,同时又存在于未来。所以,每次变化使你无法记住。”
“我是昨晚写下这些东西的,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就如同我自己是今天早晨看了一只纸箱封口上的留言条才了解了自己一样。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俩人实际上是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做过多次了。”
这个现在有了比尔·约翰逊名字的男人低头注视了一下那只车票封套,好像是要否认它的存在似的,然后,一阵厌恶之感涌上心头,他把封套撕成碎片,扔进车厢地板上的一堆废弃物之中。他接着转过身向窗外望去,只见雾气瞬时间消失了。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行进途中,经过了一条宽阔的河流,里面泛着泥浆色的河水,好像一千个农场的泥土被冲灌进了这条河流。由于这个原因,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绿色,但河面上和河底下都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这一带已看不到农村的景色,进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简陋的小木屋,它们像伞菌一样,沿着河边的一片平坦之地站立在那里。脸色悲伤的小孩子们,身穿破旧的衣服,挺着肚子,站在简陋木屋周围。他们睁大着眼睛,看着公路上行驶的汽车,心里弄不明白车子来自哪里,又开往什么地方。生活在世界的这一角落,看汽车成了孩子们的一大乐趣。
车子再往前面行驶,简陋木屋逐渐不见了,视野中出现的是一幢幢固定的住宅。这些住宅曾经是像模像样的建筑,但时过境迁,这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外观已破旧不堪,不再风光。房子的墙壁看上去像是没油漆过似的,因为原先的油漆已剥落得精精光光;房子四周的土地一片光秃,到处堆放着被扔掉了的废旧杂物,如旧箱子和过期的报纸。沿河岸一带,一些工厂搭建了混凝土和金属薄板组成的栅栏,并通过许多粗大的管道,把臭气熏天的工业污水排入流水滞缓的河中。
约翰逊望着这一切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这条河开始燃烧起来。火焰吞卷着河面,像是红绿妖精在河面上跳舞一般。这像是一种迹象,被逐出天堂的天使不知从哪里突然下降,要统治这一地区。吞卷河面的火焰从远处观望,煞是壮观,但当汽车沿着高速公路驶近这条河时,约翰逊却看到了另一幅情景:油味十足的浓烟升上空中,穿入头顶之上的云雾之中。约翰逊想看个清楚,可是一阵浓雾扑面而来,使他眼前模糊得什么也看不见。
约翰逊闭上双眼,把头斜靠在坐椅上,好像要尽力把刚才看到的东西都忘却似的。但是,他感到车速放慢了,于是又睁开了眼睛。这时,车子停了下来,与乘客们相伴很长时间的车辆运转声和车厢震动声也突然之间一下子消失了。人们开始活跃起来,发出阵阵的恼怒声音,要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到了吗?”一位年长妇女问道。
“停车吃早饭,25分钟。”汽车司机语气生硬地对大家说。
“这时间洗手、上厕所什么的都不够,”坐在约翰逊身后的一位男乘客抱怨说,“更别说赶走这车上的那股臭味,以便让大家有个好胃口来吃早饭。”
“25分钟。”汽车司机又重复了一遍。说完,他打开车门,一股恶臭从外面涌入车内。这股臭味不是弥漫于空中的雾气,而是工业废气形成的烟雾,既有看得见的烟尘,又有看不见的其他刺激眼鼻的物质。
“反正我不饿。”约翰逊身后的那位男士说。
但约翰逊移动了一下身体,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他沿着车厢通道往外走,可走了没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又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坐位处,从头顶上的行李架上取下了一只手提箱。
“我们就在这里停一会儿,先生,”司机见约翰逊提着手提箱往外走就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正在燃烧的河边,有一条与高速公路平行的辅助道路,那里有一间路边小餐馆。约翰逊下车后朝那小餐馆看了看,发现它与车子一路上经过时看到的简陋木屋和破损房子一样年久失修,破落不堪。小餐馆的前门上面有一个“吃”的标牌,而它那满是蝇屎斑迹的窗户里,放着一块霓虹灯不再闪亮的招牌,上面写着“美食”。不管这间餐馆里以前曾提供过什么样的“美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它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堆废墟。
在公共汽车停下的地方,是一个混凝土建成的汽车站台,它的两边各放着一排加油泵。这个站台很陈旧,整个建筑到处都是裂缝。站台边上有一间小房子,里面坐着一个睡眼惺松的工作人员;他的房间边上,还有两间洗手间,外面分别挂着“男士”、“女士”的标牌。“我想,我也许该把男厕所打扫一下,”约翰逊说,“也许甚至把它改造一下。”
“35个人要用这个厕所呢。”公共汽车司机大声向他吼叫一声。
“我马上就好。”约翰逊回答说,然后从司机身边擦过,径直朝门上标有“男士”的洗手间走去。但有趣的是,他没有拐进男厕所,而是一个劲地走,直到走到河岸边。在这里,他发现杂草树丛中有一条小径。在他的左边,熊熊烈火仍在河面上燃烧;在他的右边,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矮树丛林。
那天中午的时候,他来到了河边的一个垃圾场。他环顾四周,发现每个方向都可以看到这座城市。他现在心里明白,自己处在城市的包围之中。远处的摩天高楼仍依稀可见,但河对面的建筑物,以及他从这边河岸上可看见的大楼看上去比远处的摩天高楼更高大、更坚固。他现在站在那里的垃圾场地处河岸较宽的一带,或者是河岸被掘宽的地方。载着垃圾的大卡车开到这里后,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把一车车垃圾倾倒下来,扬起阵阵灰尘。客货两用车和小轿车也到这里来,把那些不该扔放在这里的塑料垃圾袋一古脑儿地倾倒在这个垃圾场。约翰逊觉得这里散发着一股腐烂、潮湿、发霉的臭气,不同于工业废水和汽车废气的味道。事实上,垃圾场的臭味无孔不入地弥漫于四周,身临其境者在它的“熏陶”下会以为世界本来就散发着这股气味,以至于搞不清世界上应该有新鲜空气和恶臭空气之分。
约翰逊放下他的手提箱,用手摩擦了一下他的肘部。他刚要在手提箱上坐下时,身后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欢迎你来到地狱!”一个男人轻松地说。
约翰逊转过身,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矮个子男人,穿着一套破旧得已难以辨认出其原样的灰色衣服,破损的白衬衫领口上没有系领带。他的这身套装向下低垂,破破烂烂,没有线条和样子可言。他头发花白,手上拿着一只购物袋,脸上的胡子也已有好几天没刮了。唯一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是,他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碧绿眼睛,让人觉得他是个矮小机灵的人。
“谢谢。”约翰逊回答说,并对他笑了笑。
“你是放弃希望呢,”那个矮个子男人问他,“还是仅仅来过贫民生活?”
“我不清楚。”约翰逊说。
“在这个地方,稍许有些犹豫不决不会使任何人受到伤害,”那个人说,“不过,大多数到这里来的人不带手提箱,”他继续说下去,“一些人带着帆布背包或者铺盖到这里来,但没手提箱。能告诉我,你手提箱里都放着些什么吗?是打算与我分享里面的东西呢,还是准备把它藏起来?”
“我不知道,”约翰逊说,“我是说,我不知道手提箱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他在手提箱旁蹲下身子,一下子把它打开了。“我将高兴地与他人分享。”
矮小个子男人奇怪地朝约翰逊看了一眼。“你这家伙很奇特,”他说,“比大多数人都奇特。”说完,他注意起约翰逊手提箱里面的一件件东西:几件衬衫、几双袜子和几条内裤所有这些东西穿穿还可以,但都相当破旧了。“谢谢,”他对约翰逊说,“不过,我还是穿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它们更合身。尽管这里的人比外面世界的人更诚实,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是有可能要偷你这些东西的,所以,最好当心一点你的东西。”
约翰逊关上箱子,把它平放在地上。接着,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尽数掏出,全部放在手提箱上:数枚硬币、一把小梳子、一张去堪萨斯城的车票和一只皮夹子。皮夹子里有五张纸币:两张两元的、两张五元的和一张十元的。此外,他还有两张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的塑料卡,一张是社会保险卡,另一张是威世信用卡。
“你要的话,请随便拿。”约翰逊指了指手提箱上面堆着的东西对那小个子男人说,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财产所有权是怎么回事。
小个子男人斜过身子,轻轻地从那堆东西中抽出了一张一元的纸币。“一张就够了,更多一点的话,会使我搞错方向的,”他高兴地说,“我过后会要其他东西的,所以,你最好把所有其他的东西都放到不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尤其是那个。”他用脚趾头指了指那张信用卡,“这个东西弄不好会使一个人受到很大的损失。”
约翰逊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之后,小个子男人说:“刚才我们看了看你手提箱和口袋里的东西,也许我们现在该互相介绍一下了。我叫小谢尔凡斯特·哈丁·范恩斯,但这里的人都称我‘公爵’。”
“比尔·约翰逊。”约翰逊自我介绍说。
随后,俩人正式地握了握手。
“你以前做什么的?”约翰逊环顾了一下垃圾场后问小个子男人。
公爵举起一只白白的小手。“在这个地方,你拿走许多东西都不要紧,但有一个问题这里的人都不问,那就是你以前做什么的,或者你为什么在这里。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有原因的,有的感到内疚,有的感到痛苦,也有在这里寻找东西的人被认为是反对社会的人。”
约翰逊听了后什么话也没说。
“说给你听这些之后,”公爵兴高采烈地继续说,“我必须马上加一句话,‘你看上去有点迷惑奇$%^書*(网!&*$收集整理的样子。你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吗?’”
约翰逊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要准备说话的样子,但过后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如果你需要……”公爵轻松自如地说了半句话,“现在,你也许想吃点东西吧。”说着,他在自己的购物袋里翻来翻去地找东西,终于从里面找到两只苹果。“这两只苹果上有一二处碰伤的斑痕,”他对约翰逊说,“不过,要是你讲究的话,你可以绕开斑痕吃。”
约翰逊拿起他的手提箱,俩人朝着约翰逊原先要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城市走去。他们边走边大口咬着苹果吃,约翰逊指着河面上的火焰问小个子公爵:“这火烧了有多长时间了?”
“断断续续已烧了10年了。它往往是烧几小时后自己熄灭,但后来,污染物质重新聚集起来,于是又会燃烧几小时。好像没人对此关心,只是现在看上去,河面上的火燃烧得更频繁了。”
“没人想办法对此做些什么吗?”
小个子男人耸耸肩膀:“解决污染问题比许多其他事情都重要。哦,曾经有消防艇开到这里来,试图用化学物质把火熄灭,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办法,但这样做似乎比任其燃烧还要糟糕。怎么,它使你感到烦恼吗?”
“我看着火,像是看到整个世界在这种浪费、毁坏中慢慢走向死亡。”约翰逊面无表情地说道,好像他与这个世界相距一百万公里之遥似的。
“世界上还有许多其他事情与这一样糟糕,”公爵说,“不过,我可以理解,对一个关注未来、对未来寄予希望的人来说,这种局面是会使他感到沮丧的。你有什么锦绣前程吗?”
“我不知道。”约翰逊说。
“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公爵说,并向他斜看了一眼,“不过,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来,我要把你介绍给这里的一些朋友。”
他们坐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堵陡峭的河岸。由于河面上经常有火,这堵河岸已被熏得又黑又硬。站在那里,人们仍然可以闻到以前的大火在河岸边留下的余味。公爵说的朋友们此刻已在这个河岸处煮好了晚饭,而他们用来煮饭的火与河面上燃烧的火似乎没明显区别。事实上,煮饭的火离河岸只有5米,与河很近。火堆上方支着一只临时性的金属架子,上面悬挂着一只烧得乌黑的大锅,有人告诉约翰逊说,这只大锅是几个月前从垃圾堆中翻捡到的。告诉他的人是一个名叫史密特的男人,高大、精瘦,年龄无法确定,有人说,史密特是拾荒者中最幸运的一个。坐在这里的拾荒者们用旧罐头盒作盛器,或者把其他不同的金属器敲打成碟子和杯子的形状作盛器,约翰逊可以看出,这些人刚用他们的盛器吃了饭,但在那只大锅里,还剩下一些他们的晚餐食物——一种用蔬菜、鱼和肉放在一起炖的大杂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