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犹豫的模样,被盛怀安看在眼里。
读书被打扰,让他觉得厌烦。
但玉书最近很得他的心,他也不愿意让她担心受怕,随口说道:“你若不想去就不去,母亲这时候叫你,肯定没好事。”
他脸色很难看,玉书不敢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她只笑了笑起身道:“奴婢若是不过去,怕太太对爷有意见,觉得奴婢是仗着爷的宠爱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奴婢还是去,会快去快回的。”
盛怀安道:“是你自己要去,受罚了可别来我这里哭。”
玉书强笑:“不会的。”
她以为盛怀安会再劝她一句,没想到说出这样的话。
跟在小厮的身后,玉书走到荣寿堂。
一进荣寿堂的院门,她便看到贾氏站在庭院中间对她怒目而视,王嬷嬷低着头站在贾氏背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再看周围,扫地的仆妇时不时打量过来的眼神带着阴狠和愤恨,暗处似乎还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整个院子安静得吓人,没有一点人声,便越发显得扫地的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很响很响。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给我跪下!”贾氏突然开口。
玉书没有挣扎,直接跪下了。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贾氏问。
玉书这才敢抬头看她,恭谨地开口说道:“奴婢不知道,但太太有任何吩咐,奴婢都会听太太的。”
“听我的?”贾氏冷笑一声,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你要是听我的,就应该多规劝怀安把心思都用在读书上,等他高中状元之后再拉着他胡闹!可你这个浪蹄子呢?爷们一碰你的身子,你就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可对得起我?”
这话说得难听,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骂的,玉书就算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忍耐,也忍不住尴尬。
她面色涨红地摇头,不停磕头说道:“太太息怒,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尽奴婢的本分伺候爷,奴婢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啊!”
“哦……是这样吗?”贾氏又冷笑一声,森然道,“既然你说没有,我相信你。”
玉书眼神一喜,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多谢太太”,便又听得贾氏说道:“但你耽误怀安读书也不是我冤枉你,你自己扇自己一百个耳光,知道错了就回去吧。”
一百个耳光?
贾氏这是想让她毁容,让她没办法再吸引二爷?失了宠爱,她会不会被赶出书房?
玉书眼神惊恐,唇角紧抿,拢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被贾氏死死盯着,知道不脱一层皮不可能离开这里,她咬了咬牙,狠狠心便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贾氏却还是不满意:“打这么轻,没吃饱饭吗?”
玉书加重了力道。
贾氏又逼迫道:“让你自己来,是给你留面子!你若是不舍得对自己下重手,我就让别人替你打了!”
“……”
贾氏不停挑刺,玉书一耳光接着一耳光扇在自己脸上,俏丽白净的脸很快就高高肿起,唇角破裂,溢出一丝丝殷红的血。
但贾氏不说停,玉书便不敢停。
一百个耳光打完,又强忍疼痛多打了十几个耳光,贾氏才轻描淡写地说道:“行了。”
此时,玉书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不需要用手去碰,哪怕只是张口说话都是钻心的疼。
打量着她惨不忍睹的脸,贾氏终于满意:“滚吧!以后把爷们伺候好,收敛一点你浪荡的性子,别以为你做什么我不知道!”
玉书不敢反抗,磕头应“是”。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她也疼得厉害,疼得发抖。
忍着心里的恨意,她头晕眼花地离开荣寿堂。
回到前院书房,玉书先找了一块纱巾蒙在脸上,以求挡住被打得青红紫绿的脸。
盛怀安看到她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纱巾上,皱眉问道:“脸怎么了?给我看看。”
玉书犹豫着看他一眼,垂眸解开纱巾。
“嘶……”盛怀安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接着便声音复杂地说道,“继续戴着吧。”
玉书心里哂笑,柔顺地重新戴上纱巾。
到了夜间,盛怀安又想要了。
玉书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竟还看得上自己。
但两人欢好的时候,他让她趴在书桌上不要转身,心知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脸败坏了兴致,只把自己当成泄欲的工具,玉书又在心里冷笑一声。
心里最后一丝温情和奢望也被粉碎了,她决定以后就只靠自己。
但她也没想到的是,变故又起。
……
两炷香之前。
柳如眉坐在梳妆台前,看了一眼昏黄铜镜里憔悴的自己,回头跟陈嬷嬷确认:“你真打听到了,二爷去跟兵部尚书府的项五姑娘相看了?”
“是。”陈嬷嬷说道,“说是去的京郊景园。”
“结果如何?”
“这个老奴也打听了,说是项五姑娘那边没了音讯,怕是没看上二爷。”
“呵……”柳如眉轻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竟笑出了眼泪,“这就是他口口声声对我说的爱我入骨!他和叶明珠成婚不跟我商量,说是为了叶家的药能治我的病,和项五姑娘也是……”
说到这里,柳如眉忽地收声。
藏在心里的难堪,没有必要诉诸于口。
不然,难道还等着别人同情不成?
她不需要同情。
她面色冷淡地看向陈嬷嬷:“嬷嬷,你把昊儿给奶娘送去,给她点上一根我惯用的安神香,让她带着昊儿早点歇息。送完昊儿,你自己也去歇息吧。”
她又看向金珠和银珠:“你们两个也是,晚上不用在我这里伺候了,我晚上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嬷嬷和金珠、银珠两人连忙应声。
等人都离开,柳如眉又在梳妆台前坐了一阵,直到外面什么声音都没了,才端着一盏灯起身朝外走去。
走进玉兰树后的假山,她面无表情地打开密道机关。
每次都是盛怀安主动来清晖园找她,这条连通前院书房的密道她从未走过,这还是第一次。
漆黑的密道像是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令人心惊。
她犹豫了一瞬,走进漆黑无比的密道中。
手里的油灯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她感觉自己像是走在暗无天日的海底,就连心也变得更冷了。
但她也没有想到,她的心还能更冷。
漫长的密道终有走到头的时候,她从多宝阁后走出,原以为看到的是伏案苦读的盛怀安,却不想,听到书房内室传来一阵暧昧的、低低的喘息。
这声音,是盛怀安的。
和她那次好不容易说服他收了金珠和银珠之后,他跟她们珠欢好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可他说他看不上玉书。
说不是她安排的女人,他一个都不会碰!
扶着多宝阁站在原地,柳如眉突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神逐渐变得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