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安装死,死活不出书房。
没办法,清晖园起火的事最后还是贾氏黑着脸,拖着被烈性毒药摧残过的身体出面处理的。
她重金收买了仵作和衙役,把清晖园起火定义为意外,而不是柳如眉纵火自杀,传出去好歹好听一些。
自杀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他们苛待了柳如眉,逼得柳如眉没有活路。
但分明是她自己犯贱,不检点,贾氏在心里暗骂。
看在盛云彻的面子上,衙役们同意为贾氏遮掩。
……
又过了两日。
悄无声息的,柳如眉下葬了。
至于金珠,她的死根本无人记得,无人操办。直接一卷草席将之丢在乱葬岗,也就算完了。
银珠受了惊吓,起火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一连烧了几天。
贾氏不管她的死活,让她在破败的清晖园自生自灭。
叶明珠让燕枝给她送了几次药,好歹没让她烧成个傻子。
等她身体好一些,叶明珠私下见了她一面,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银珠对未来没有丝毫规划,唯一的心愿是离开盛府,离得远远的,以后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
“那我想办法拿到你的身契,将你从盛府买出来,把你送到我娘家去可好?”叶明珠问。
“夫人,当真吗?”银珠激动问道。
她相信叶明珠的人品,叶家是养出叶明珠的地方,她也是信得过的。
“真的。”叶明珠温柔笑道。
“您为什么要为我这么操心?”银珠好奇,犹豫问道,“之前联系我的人,是……”
是什么。
她没说透。
虽然她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有的事能说破,有的事最好心照不宣。
叶明珠笑了笑没说话,却也没有否认。
“我会帮你一把。无论你以后是想嫁人,还是想跟着我娘亲和大嫂做医女,都是一条不错的路。至少衣食无忧,生活稳定。”她说道。
银珠眼中只有感激,挣扎着起身,给叶明珠磕头:“多谢夫人。”
叶明珠连忙将她扶起,让她重新躺好。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善事,无非是曾经和银珠“合作”过,见她落难,不忍心,出手稍微帮一把而已。
同是女子,她知道女子的艰难。
只是,当叶明珠准备去找玉书的时候,突然的,盛怀安又出事了。
……
春闱落榜。
不伦私情暴露,名声狼藉。
柳如眉自焚一了百了,态度决绝。
……桩桩件件的意外,将盛怀安本就不坚定的心志击垮。
他逃避现实,终日与酒为伴,不把自己喝得醉生梦死不罢休,仿佛这样就能回到从前,被众人追捧的时候。
贾氏劝他劝不住,每天在家里哭喊抹泪。
但她苦口婆心的样子看在盛怀安眼中,只觉得厌烦。
其实贾氏的担心也有道理。
盛怀安在家里喝酒也就算了,就算发疯也只是在家里发疯。但他有时喝得不清醒了,偏要往街上走,去酒楼中饮酒作乐。
贾氏让福安盯着,别让盛怀安出门,但福安怎么敢阻拦?
他拦也拦不住,反而要挨打,他很会明哲保身,干脆由着盛怀安去,只嘴上敷衍贾氏几句也就算了。
长期如此,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会出意外。
燕京城里勋贵多如狗,高官满地走,盛怀安喝醉之后又不知道收敛,一不小心就惹上了不能惹的人。
比如,淑贵妃的亲弟,曾经被叶明珠一石头砸昏的王公子,王景。
王景的纨绔名声是燕京城里人人皆知的,和他抢女人,起争执,是盛怀安清醒时绝对不可能做的事。
但他醉了。
王景嚣张,他比王景更嚣张。
王景叫下人掌掴他几巴掌,他面色狰狞地冲到王景面前,用力一推,竟将王景从楼梯上推下去,摔得王景鼻青脸肿,手臂骨折。
被人“欺负”成这样,王景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就算王景脑子进水了,决定不报复盛怀安了,心疼弟弟的淑贵妃也不可能同意。
包括酒醒后的盛怀安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盛怀安肯定会被报复。
只是谁也没想到,报复来得那么快,那么惨重。
盛怀安和王景起冲突的第三天,突然失踪。
贾氏当天就报官,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煎熬了一天一夜,为了儿子,贾氏一大清早哭着在卫国公府门口跪下,求荣华郡主大发慈悲,帮着找一找盛怀安。
但有过之前的龃龉,荣华郡主怎么可能再出门见她?
开了府门,再让贾氏胡乱攀扯,得寸进尺?
之前的事,她可没忘!
就算贾氏在门口哭得昏死过去,荣华郡主也没出面。
叶明珠和盛云彻两人,更不可能。
盛怀安再次出现在人前,是在几天后,被人一大清早从马车上丢在醉花楼门口。
他身体在地上滚了几滚,如同一块被丢弃在地上的抹布。
头发凌乱,浑身脏污,素日里俊朗白净的脸因为高烧发热而潮热通红,嘴唇却发干发白,一看就是生病了,还病得不轻。
然而,最让人瞩目的是,他腰腹之下那一片晕开的刺目血迹。
和一个丢在地上的竹筒。
血迹和竹筒,近乎残忍直白地告诉所有人,盛怀安被阉割了,失去了做男人的能力……这样一来,他以后再也不可能跟人抢女人了。
毕竟抢到手了,也没有用了。
盛怀安的惨状,惊呆了不少人。
也有好事者去盛府通风报信。
接到消息的贾氏急匆匆坐马车赶到醉花楼门前,还没下车,打眼看到昏死在地上盛怀安就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等她跌跌撞撞冲到盛怀安身边,看清楚他凄惨的样子,不禁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是谁这么造孽,谁丧尽天良,竟然这样对我儿!”
“王家,肯定是王家!”
“王景,淑贵妃,你们怎么不去死!我要跟你们势不两立,我诅咒你们都下地狱!”
“……”
贾氏已经癫狂,什么都顾不上了,嘴里骂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围观的众人都离她远远的,仿佛生怕沾惹上她的疯劲,根本无人上前劝阻。
也没人提醒她,她儿子还在地上躺着。
贾氏光顾着哭,光顾着伤心,哭自己死了一个儿子又废了一个儿子,家里香火要断了,根本忘了要带盛怀安去看大夫,更没想到她这个儿子最爱斯文,最重风度,不愿意被别人看笑话。
直到她哭得累了,在王嬷嬷的提醒之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叫人把盛怀安抱进马车,带着他离开。
但这时候,盛府的笑话已经传遍了整个燕京城。
盛怀安狼狈不堪的模样,甚至被好事者画下来广为传播,名声是一丝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