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珠想到了捣药的杵臼。
每次她处理药材的时候,将洗干净的药材放入臼中,握着粗粗的杵一下一下将药捣烂,捣碎,似乎就和此情此景相似。
她闭着眼,咬着唇瓣。
盛云彻垂眸观察她的反应,见她并没有不适,只是有点娇了,低低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
叶明珠才睡醒,本就怔忪。
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只觉得整个人都温热起来。
垂落的床幔。
挂在床架上的驱蚊香囊。
窗外的树枝。
站在枝头啾啾鸣叫的鸟儿。
……似乎都在笑她。
叶明珠面色通红,把脸埋进枕头中,将所有的声音都藏起来。
情到深处,男人轻轻咬住她的耳垂,黯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问:“珠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孩子,嗯?”
“后,后年吧……”叶明珠也答。
男人低笑一声,将她抱入怀中轻吻:“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
“其实,生不生孩子无所谓,只要你愿意许我一辈子,我就可以。”
“嗯。”
叶明珠深深呼吸,努力调匀气息,抬眸对上男人湛黑如墨的凤眸,眼中也沁出甜蜜的笑意,依恋环住他劲悍的腰身。
……
对于身在局中的太子和三皇子等人来说,宫变之夜是惊心动魄的一晚。
对于卫国公府来说,宫变之夜是难熬的一晚。
对于燕京城普通百姓来说,宫变之夜是疑惑中带着害怕,害怕中带着迷茫,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浑浑噩噩的一晚。
但好在,尘埃落定了。
盛云彻送进宫中的药,配合着太医们的悉心照顾,太子的病情得到控制,恢复之快令太医们都咋舌,直呼是神迹。
几日后,新皇登基。
大赦天下,开恩科。
论功封赏时,盛云彻自然是头一份的功勋。
他贵为超品国公,又是中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本就身份贵重,便为他加授最高等的武勋上柱国,又命他“挂印”,掌管京营,名副其实的武官之首。
妻凭夫贵,叶明珠已经是正一品诰命,特赐其可入太医院任职,赏金银珠宝无数。
母凭子贵,荣华郡主赐黄金百两,古玩珠宝无数。
就连“卫寂”这个身份,也得到了大肆封赏,只还是对外保密。
两相叠加,卫国公府是新皇赏赐最多的地方。盛云彻封妻荫子,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存在,卫国公府门庭若市。
叶家献药有功,叶成吉封为平安侯,爵位世袭罔替。特赐免死金牌一块,庄园一座,良田千顷,白银万两。
项天成从指挥佥事,破格升为都指挥同知。
周凛从千户升为指挥佥事。
秦雪飞以女子身受封游击将军,之后会常驻边关,发光发热,为国而战。
……人是最擅长适应的动物。
短短几日,燕京城的街头巷尾就恢复了熙攘和热闹。宫变之夜的硝烟和血汗,都成为了人们的谈资。
听松居中。
叶明珠再一次见到了柳如眉。
为免脏了自己的地盘,也打算直接让柳如眉和盛怀安“团圆”,她让盛云彻直接将柳如眉送到了听松居。
穿着一袭白衣的柳如眉被人一推,猝不及防之下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柔若蒲柳,看着可怜极了。
但谁能想到,这是一个敢和小叔子勾搭在一起,敢杀亲弟,敢毒害婆母,敢放火假死脱身,敢换一个身份进宫伺候年迈皇帝的狠人?
褪去那张柔弱无助的假面,她眼神冰冷,犹如寒冬的湖水,能冻结无辜人的灵魂。
她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
虽然是寡妇,但年纪轻轻的女子谁愿意伺候老得快掉牙的皇帝?还是跟自己亲生母亲一起伺候?
叶明珠知道内情的时候都窒息了很久,一方面感叹已故圣上玩得花,一方面是感叹柳如眉和小孙氏这对母女的厚颜无耻。
“你后悔吗?”叶明珠看着柳如眉,问道。
“后悔?”柳如眉不屑嗤笑一声,“我后悔什么?无非是成王败寇而已。我争了,还有一线希望!我若是不争,这辈子就是老死深宅的命运,比被你杀了更可怕!”
叶明珠道:“我不会杀你。”
“你不杀我?”柳如眉警惕问道,“你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让她生不如死?
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很多。
比如被叶明珠丢到窑子里,被她送给粗鄙的下人,或者被千刀万剐等等等等。
叶明珠却说道:“你和盛怀安自诩是真爱,我打算让你们如愿,让你们在这里长相厮守。”
“和他?长相厮守?”柳如眉终于变了脸色,厌恶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慌,“让我一辈子陪着一个废物被困在这个院子里,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同为女子,你何必对我赶尽杀绝?若厌恶我,给我一个痛快不行吗?”
“你又何曾给过我痛快?”叶明珠反问。
她居高临下看着柳如眉,仿佛能透过她这辈子的身体,看到前世的她。
柳如眉仰头看着她,眼神犹疑,突然又明白了什么。
“三皇子谋逆那日,我做了一个梦……”她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