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叶明珠心有所感，故意问道：“你做了什么梦，白日梦？”
没理会她声音里的讥讽，柳如眉阴沉地盯着她，突然问道：“叶家之所以被封赏，是因为你用长寿蛊救了太子吧？”
“太子被刺的时候我在场，我知道他伤得有多重！那样子都救得回来，只有可能是盛云彻回来找你取了长寿蛊！”
长寿蛊？
叶明珠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看着柳如眉，沉默不言。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和探究。
但最终，还是柳如眉先落败。
身为阶下囚，她没有选择，没有谈判的筹码，甚至能不能保命都要看叶明珠的心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有什么资格强势？
柳如眉缓缓坐直身体，语调复杂地说道：“我梦到你嫁给了盛怀安，被他冷落三年都没察觉我和他之间的猫腻，反而一直以‘贤妻良母’的标准要求自己。”
“你真信了他要专心读书的鬼话，心甘情愿为他打理庶务，为他安排好一切，好让他专心科举。”
“可笑，他和贾氏花着你的银子，还厌恶着你商户女的出身，你也是挺可怜的。你心冷之后对贾氏淡了下来，但因为盛怀安惯会哄人，你对他还存着念想。”
“结果……”说到这里，柳如眉声音顿住。
她观察着叶明珠的神色，见她面上淡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她情绪波动，只能继续往下说。
“我还梦到你被盛怀安压着给我提供长寿蛊，让我治病养生，虽然你并不怎么情愿，但他一顶大帽子压在你头上，说你不照顾寡嫂就是没有人情味，不体恤他对家人的照拂之心，你就只能憋屈地应了……”
“是不是很可笑，还是，你觉得生气？”
“梦境的最后，你和叶家都成了我和盛怀安向上爬的资粮！盛怀安官居一品，而我从丧夫的寡妇变成诰命夫人，从此富贵加身！我真的打从心里感谢你们叶家人，是你们的血肉和家底成就了我的一世荣华富贵！”
“叶明珠，你说，我做的梦真的只是梦吗？”
柳如眉的眼神透着冷静的疯狂，执着求一个结果。
叶明珠冷眼看着她。
她可以说，不是梦，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用柳如眉前世的富贵荣华对比她现在的凄凉狼狈，也许能刺激到她，让她陷入无尽的后悔之中。
但她没有。
因为她看透了柳如眉。
以柳如眉的性子，她只会欣喜于前世她得到过，成功过，再感叹这辈子自己只是失了先机，所以才落败。
盛怀安会后悔。
但柳如眉不会。
对柳如眉这样的人来说，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
想要让她难受，疯狂，必须要拿捏她的痛点。
与其给她一个明确回复，不如让她猜，让她一直活在疑神疑鬼之中，让她抓心挠肺地煎熬。
并且……
“我知道你不在乎盛怀安的死活，不在乎你姨娘的死活，甚至亲手杀了你弟弟，但……其实你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你的孩子吧？”叶明珠慢条斯理地问。
柳如眉忽地怔住，目光转冷。
叶明珠让人把柳如眉带到听松居，黄香玉等人自然都在，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等着，没有出声。
闻言，黄香玉一招手，玉书便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叶明珠用染着凤仙花汁的手指点了点孩子柔嫩的脸颊，观察着柳如眉的脸色，成功见到她瞳孔一缩，眼神浮现克制不住的恨意。
她弯唇微笑：“看来我猜得没错，你的确还是在乎这个孩子的。不然你假死脱身那一日，不会专门把孩子放进银珠怀中，把他交给一个人你认为有良心，靠得住的下人。”
“我嫁给盛云彻的时候，你才出月子，过了一个年这孩子也才周岁，实际还不到一岁……的确是太小了点，还需要母亲护着。”
“叶明珠，你想做什么？”柳如眉终于失态，厉声问道，“你堂堂国公夫人，不会卑鄙到对一个孩子下手吧？！”
“我当然不会。”叶明珠道。
柳如眉神色稍缓。
但她还没来得及彻底放心，叶明珠又道：“养大一个孩子，不过就是给双筷子，给套衣服的事。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让戏班子把你和盛怀安做的丑事编成戏曲，月月年年在燕京城中传唱，让你的孩子被人排挤，受尽冷眼，一直生活在唾弃之中如何？”
“哦，我还会留着你和盛怀安的命，时不时让你们三人团聚，你觉得如何？”
“我甚至还可以引导他思考，盛怀安究竟是他的小叔，还是他的生父。让他痛苦求证，他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时候和他的小叔勾搭到一起的……”
“你和盛怀安会成为他的污点，一生的污点，困住他，甚至困死他，让他一辈子都无法解脱！”
“杀人诛心！柳如眉，这才是你最害怕看到的吧？”
叶明珠声音很淡，听在柳如眉耳中却犹如雷霆。
“叶明珠！你，你……好狠的心！”柳如眉双眼赤红，几乎恨得滴血。
“我狠？”叶明珠很想笑，也真的笑出声，“你做了那么多恶事，不会以为你是你，他是他，那些恶果都不会报应到他的身上吧？”
“柳如眉，人作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止你要用一辈子赎罪，你的孩子也会被你连累，从此抬不起头，无法堂堂正正做人！”
“他会一生凄凉，都是因为有你这么一个恶毒的母亲！”
“不是因为别的！”
“你要恨，就恨自己！”
“我为什么要恨自己，我有错吗？”柳如眉终于崩溃，咬牙大喊，“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
“我只是不想守寡，不想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只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我有错吗？”
“男人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赔上一辈子？我还年轻，我不想守寡，我不想！”
她歇斯底里，叶明珠眼中也浮现一抹悲哀。
但她并不同情柳如眉。
“你的想法没错，但你的做法错了。”叶明珠道，“你为了让自己活得好，就断了别人的生路，那别人断你生路的时候，你怎么不能平常心接受？”
“痛不到自己身上，不觉得痛而已。”
别的话，叶明珠也懒得再和她说了。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秦雪飞不愿意被深宅大院束缚，不想把自己的一生寄托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良心之上，她不想成婚，想为自己搏一搏，于是她女扮男装从军，用真刀实枪拼杀出一片广阔天地，如今官至守备，前途大好！
黄香玉是一缕异世之魂，其实，她比这时代任何一个女子都明白自由的可贵。她不愿意成为深宅大院中面孔模糊的“黄氏”，所以她不停想办法与现实周旋，情愿牺牲婚姻换取一定的自由空间！
她们都在为自己争取，但她们没有作恶！
不是一路人，多说无益。
叶明珠交代下人给柳如眉喂下哑药和黄泉寂，把她如死狗一般丢到盛怀安的床榻上，这事便算了结了。
渣男贱女不是想相守一生吗？她成全他们。
真心祝愿他们天长地久！
……
叶明珠离开听松居，黄香玉将她送到院门口。
“你真不换个院子住着？”叶明珠问。
“不用了。”黄香玉随意地摆摆手，“我对住哪里无所谓，反正无论住哪里都没有空调可乐和薯片，凑合着过吧。”
又是三个没听过的名词，想来肯定是异世之物，叶明珠忍俊不禁：“那就劳烦你看着他们了。”
她知道，黄香玉之所以继续住听松居，也是为了就近看管盛怀安和柳如眉两人。
是在帮她的忙。
“夫人，你真打算那么处理昊儿吗？”黄香玉突然问，又于心不忍道，“语言暴力也是暴力，让一个孩子承受那么多，还是太可怜了点。”
“不会。”叶明珠摇头，“但我不是心软，只因为他的父亲是个战死沙场的英雄，值得尊敬。母亲造的孽，抹杀不了他有一个好父亲的事实。”
黄香玉笑：“还说你不是心软？你就嘴硬吧。”
宝簪等人都笑起来。
叶明珠：“我……”
“好了，好了。”黄香玉爽朗地推了推她，将她推出院门，“你家国公爷还在临风堂等你呢，你快回去吧。改日我登门拜访，再和你好好聊。”
叶明珠：“……行。”
她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不经意抬头看天。
日光西斜。
天边烧起了一片片的火烧云，绚烂美丽。
气温逐渐回升，眼看着炎热的夏季又要来了，她感觉自己一颗心，整个人仿佛都被这股暖意浸染，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
想着家里还有一个人等着自己，叶明珠加快步伐，唇角也不自觉扬起笑容。
等她快步走到临风堂门口，一眼看到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站在庭院中，湛黑凤眸淡淡朝她看来，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爷！”她声音轻快地喊。
“过来。”盛云彻唇角微扬，冲她伸出手，“等你很久了。”
——正文完——
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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