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簪很认真。
仔仔细细给叶明珠诊脉,生怕自己医术不精,诊断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因为紧张,寒冬腊月的天气,她额头上竟然沁出了晶莹的汗珠。
好一阵,她眼神忐忑地深深呼吸一口气,对叶明珠禀告道:“小姐,啊不,夫人,奴婢,奴婢没有查到喜脉……”
没有?
叶明珠有些意外,但也不意外。
她抬手摸了摸小腹。
虽然宝簪说“没有”,但她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有种陌生的感动……就像是这里已经开始孕育着小生命,已经将蓬勃的朝气和喜悦带给她。
“没事。”叶明珠抿唇一笑,温柔看向宝簪,“你别紧张。说不定是日子还浅,这才诊不出喜脉。再过小半月后你给我看看,说不定就有了。”
“嗯嗯嗯。”宝簪连忙点头,习惯性夸赞道,“夫人您这么厉害,肯定是已经有了小公爷,只是暂时没诊出来而已!”
“对。”叶明珠笑着应声。
宝簪没有多待,知道两位主子想单独相处,福了福身之后立刻去了外间。
她一走,盛云彻便在床边坐下,一脸委屈地握住叶明珠的手,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不时睃她一眼。
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说。
叶明珠本想憋一憋他,但实在是善良了,如他所愿地问他:“……爷,你想说什么?”
“她竟说你厉害?!”盛云彻道。
“不然呢?”叶明珠反问。
她的丫鬟,夸她不是很正常的吗?
“难道不是我厉害?”盛云彻反问,还举例,“农夫种地得了丰收,肯定得第一个先夸牛把地耕得又深又透,然后才说土地肥沃,适合种庄稼吧?怎么到你丫鬟这里,反过来了?”
叶明珠:“……?”
难道农夫不用夸自己技术好吗?
什么耕牛,什么地的,简直了!
她深深呼吸,根本不想和自家夫君说话!
有心想忍住,毕竟大过年的。
但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
反手握住男人的手,她拿到唇边,气哼哼地一口咬了下去。
盛云彻吃疼却喜不自禁,目光灼灼地问道:“你有力气了?你也想要了?”
“……你,你别光想那事行不行?”叶明珠忍无可忍,一声娇骂,“你走,快走!”
她是真的需要休息,真的真的需要!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万一她真的有了,只是时日尚浅,把脉把不出来,可不能因为他的孟浪而影响了孩子。
“为什么?”盛云彻问。
等叶明珠把“不能伤了孩子”这个理由一说,他也只能偃旗息鼓,扼腕兴叹。
他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之前他一心想要孩子,是想稳固自己的地位,所以自叶明珠松口说同房时可以不用羊肠衣,可以准备要孩子的时候,他欣喜若狂。
他心里想着,要是有了孩子,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被踹下位的概率应该就很小很小了,因此他分外努力。
……绝不仅仅是因为他重欲,才会那么爱缠人。
他是有计划的。
可现在,他突然就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夫人有了孩子之后……不,现在还没有孩子,甚至连喜脉都暂且没有诊出来,他就要开始“失宠”了吗?
这不太好吧?
毕竟他是先来的!
没有父亲,哪里来的孩子?!
他!他才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
又是半月过去。
宝簪一脸严肃地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认真给叶明珠诊脉。
好半天,她忽而抬起眼睛,满是惊喜地看向叶明珠,激动得声音都有了一些颤音。
“夫,夫人!真的是喜脉,是喜脉啊!”
“天啊,真的是喜脉!”如意第一个激动得跟着喊出来。
接着,瑞香和玉芙也围拢过来。
几人都用又惊又喜的眼神看着叶明珠,一副恨不得立刻做点什么,好把叶明珠照顾得更无微不至的模样。
“夫人,您想喝水吗?”
“快去小厨房要一盏燕窝,孕期每日用一盏,小公爷生下来就白白净净的,健康强壮!”
“那我,我替夫人回一趟叶家!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太太和大爷、大奶奶,他们定然高兴得不行!”
“我针线不错,我给小公爷做襁褓!”
“……”
听着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叶明珠忍俊不禁,却笑着没有阻止她们。
因为她心里也开心得不行!
往叶家报喜是要的,但也要先跟景春居的荣华郡主说一声,不能只顾着娘家。
婆母对她那么好,要是知道她怀上了,肯定也会很为她开心。
叶明珠微笑着,把事情有条不紊地都安排下去。
和她想的一样。
荣华郡主知道消息之后,直接从景春居赶了过来。
她依旧是大方的性子,带上了一盒盒的血燕,还带上不少金银珠宝,俨然是要把库房搬空为未来的小孙子庆祝的架势。
说话间,她说会照顾好她,让她什么都别操心。
又说生孩子像是过鬼门关,她会立刻去物色有经验的稳婆,一定会让她顺利生产。
叶成吉和甄氏知道了消息,也说要来卫国公府看望她,还写了厚厚一叠“孕期须知”交给报信的宝簪,让几个丫鬟注意着照顾叶明珠。
听说荣华郡主要去物色稳婆,甄氏直接让不用找了,到时候她和王氏亲自过来,亲自守着,那比什么稳婆都好使。
晚上盛云彻回来,下人一叠声的恭喜声之中,他就猜到了。
等叶明珠亲口把好消息跟他说了,他便彻底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三两步冲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握住她圆润的肩膀,一双凤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当真?你……”他目光朝下看向她的小腹,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可怜一般地问道,“你这里,真有了我们的孩子?”
“嗯。”叶明珠忍不住笑了,拿起他的手放在小腹上,“你别看现在孩子还很小很小,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等到怀孕四五月之后孩子就会有胎动,到时候就会踹你了。”
盛云彻哑然失笑,又好奇问道:“他真会那么活泼,敢踹他老子?”
叶明珠一听,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学医,是知道的,有的胎儿不怎么喜欢动弹。
“那……”她犹豫说道,“就算是个不爱动弹的,睡了一觉起来也要伸个懒腰吧?”
盛云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突然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谢谢你,珠珠。”
“嗯?”叶明珠声音里带着疑问。
“没和你成婚之前,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有如今的日子。”盛云彻在她额上亲了亲,毫不遮掩,带着笑意的声音感叹道,“还好,我这一生有你。”
叶明珠的心软成一滩春水。
她何尝不是呢?
相遇相爱相守,多么难得。
她也从没料想过,她提出的“合作”,竟然是一生一世。
低低应了一声,她笑着说道:“我也是。”
……
春去秋来,眨眼两三年时间过去。
临风堂的院子里,叶明珠坐在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桂花树下,一边笑看着满院子撒欢的两小只,一边时不时扇一下手里的扇子。
她比新婚时要丰腴不少,红润的脸健康得像是三月枝头的桃花,杏眸清澈,一双樱唇含着笑意,一副一看就过得极为舒服滋润的模样。
瑞香和玉芙照样在她身边伺候,只是两人于前两年先后放了出去,一个个都成婚生子了,如今是叶明珠身边的桂妈妈和张妈妈。
宝簪和如意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是梳着少女的发髻,管着和之前一样的事。
只是,宝簪的婚事也有了些眉目。
盛云彻身边的不喜特意找到叶明珠,想跟她求宝簪。叶明珠问了宝簪的意思,宝簪也有些心动。
如意则是自己挑中了沉默寡言的不悲,犹豫着要不要去探一探不悲的想法,又怕被拒绝,少女心思婉转得很。
因为要照看两个小家伙,叶明珠的院子里还多了两个奶娘。
是的。
叶明珠怀孕之后便发现肚子里不止有一个,而是双胎,龙凤胎。
当初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喜得荣华郡主“阿弥陀佛”了好几句,愉悦得盛云彻直夸了自己厉害。
等两个孩子出生,更是成为了卫国公府里上上下下最讨喜、最众星捧月的存在。
好在两个孩子很经宠,虽然被如珠似玉地宠大,却都是很温和的性子,没有嚣张跋扈,一个个都很懂事可爱。
叶明珠含笑收回目光,正要问宝簪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要叫两小只吃些东西了,便看到院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小丫鬟。
一跨进院门,小丫鬟就急声说道:“夫人,我家二奶奶让我来告诉您,听松居出事了。”
“柳如眉,柳如眉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