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柳如眉不敢置信的眼神,盛怀安不禁心里后悔。
他眼神疲惫,放缓声音道:“嫂嫂,我今日被母亲说昏了头,一时忍不住对你发了点脾气,对不住。”
“不用。”柳如眉连忙捂住他的唇,心疼道,“你读书辛苦,大热天的还要匀冰给我用,我也是难过自己帮不到你什么,才忍不住落泪。”
原来是这样。
盛怀安主动问:“今天你和娘去荣国公府,那个禁步……”
“娘跟你说的?”柳如眉温柔道,“你放心,叶明珠没有当众查看禁步上的标记,我回来就把那标记给磨掉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误会,反正没了证据,无非就是受点委屈罢了。”
盛怀安眼神更加疼惜。
他当初觉得和田玉禁步和出尘脱俗的嫂嫂极为相配,拿过来给她赏玩,他也没想到,叶明珠竟然那么过分。
对比满腹牢骚的贾氏,嫂嫂温柔得让他心醉。
握着柳如眉的手吻了吻,他真心感叹道:“还是嫂嫂疼我。”
“我不疼你疼谁?”柳如眉依偎着他,嗔怪道,“你哥没了,从你闯进我屋子的那天起,我就只有你了。”
她姿态柔弱,盛怀安心里腾起一股热火,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不准放肆……”柳如眉羞涩避开他的视线,起身拉着他走到床边,“你这几日累到了,嫂嫂给你摁一摁头可好?”
“劳烦嫂子了。”盛怀安压下心里的躁动,顺着她的意思。
嫂子一直放不开,他不愿意吓到她。
再说他也真的累了。
枕在柳如眉腿上,盛怀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感受着柳如眉手上轻柔的摁压力道,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柳如眉轻声喊醒,感觉身体里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吐出一口浊气。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亥时末,他立刻起身。
柳如眉不舍问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晚上又不怕人撞见。”
盛怀安一边整理衣袍,一边笑道:“今日一天都没读书,我心里惴惴的,晚上需得苦读几个时辰补回来才行。”
柳如眉心疼地看着他:“怀安辛苦了。”
盛怀安笑出声,握住她的手说道:“辛苦什么?只有我拿到功名,入朝为官有了话语权,才有底气跟族里提起兼祧两房的事,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只可惜老太君更疼盛云彻那病秧子,要是我能承爵,把握更大。”
“嗯。”柳如眉目光缱绻地看着他,“我信你,我等你。”
盛怀安没再耽误,转身就走。
他离开好一会儿,柳如眉走到内室一个大衣柜前,打开柜门对里面的人道:“出来吧,他走了。”
柳品良跨出衣柜,火急火燎地问道:“二姐,你怎么没跟姐夫提我的事?叶明珠看到我了,要是她跟秦府说起我的事,秦府为难我怎么办?”
“叫什么姐夫?”柳如眉瞪他一眼。
柳品良讨好地笑:“盛怀安说要兼祧两房,他成我姐夫,那不是迟早的事?”
柳如眉笑了一声:“兼祧两房的规矩,并不允许弟娶兄妻,不合伦理。何况我膝下有昊儿,族里更不会答应。”
“那你还跟他……”
“你先回去。”柳如眉打断他,“你说的事我知道了,你没真的碰到秦家小姐,完全可以说你是救人心切,没听到叶明珠的喊话。秦家就算查也只能查出王景的问题,跟你无关。”
“真的?”
“真的。”柳如眉说完,想到白日里受的侮辱,突然又道,“或者,我还有一计。”
“什么?”
“我拿银子给你,你去让人散布消息,就说是你救的秦雪飞,叶明珠抢了你的功劳,秦府为了维护秦雪飞的名声也不认账,反而帮她说话。”
“这,这是逼秦府把秦雪飞嫁给我?”柳品良颇为意动,但也害怕,“能行吗?”
“怎么不行?”柳如眉道,“流言一日不绝,秦雪飞就一日找不到好姻缘。要是此事传到圣上耳中,甚至会影响秦阁老。秦府为了名声肯定会招你为婿,只要把秦雪飞娶进门,怎么拿捏还不是看你心情?”
而这么一来,“抢人功劳”的叶明珠自然讨不了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坏名声。
叶明珠的名声坏了,说的话自然就没可信度。
什么和田玉禁步,再不会有人提。
“谢谢二姐。”柳品良双眼放光,“我就按照您说的做!”
“不用谢我,以后你出息了,记得我这个二姐就行。”柳如眉柔柔一笑,温婉娴静。
“定不会忘!”柳品良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在我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
目送柳品良从衣柜后的密道离开,又解决了一桩难题,柳如眉坐在床边盘算起自己的事。
不知为何,她这一阵明显感觉盛怀安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如从前那样温柔体贴不说,甚至有些不耐烦。
也许下一次她不能再吊他胃口,要给他一些甜头了。
……
荷花宴第三日,叶明珠见到了秦夫人和秦雪飞。
秦夫人送上门的谢礼果然如她之前所说,都是分量极重的金器,仿佛不这样无法表达她心里的感激。
秦雪飞亲手挑选的礼物,也是一把镶嵌着金玉宝石的锋利匕首,说给叶明珠防身用,必要时还能卖钱。
只是,秦夫人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叶明珠和荣华郡主对视一眼,大概明白秦夫人为何心烦……多半是因为这两日的流言,为秦雪飞的婚事操心。
因为流言也牵扯到叶明珠,叶明珠原本就想找秦家商量,正好秦夫人来了,不用再另外约时间了。
秦夫人和荣华郡主在厅堂里说话,叶明珠则请秦雪飞到花厅喝茶。
才刚坐下,秦雪飞就说道:“明珠姐姐,我想去边疆从军!”
“什么?!”叶明珠惊讶出声。
看她这不淡定的样子,秦雪飞“噗嗤”一声笑了,俏皮问道:“明珠姐姐,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叶明珠的确是,无奈点头。
秦雪飞笑道:“我从小就喜欢舞棒弄枪,学不来女儿家应有贞静淑婉,一直想和男子一样征战沙场。如今出了这事,我烦不胜烦,便冒出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你是担心名声受损,不利婚嫁?”叶明珠劝道,“如果是这样,我相信秦阁老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还你清白。我们手里有证据,不难做到的。”
“是,也不完全是。”秦雪飞道,“明珠姐姐,有件事我跟谁都没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跟你倾诉。”
“什么事?”叶明珠关心问。
秦雪飞道:“其实,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一直陷在噩梦里,反反复复梦到几个场景。”
“我梦到我落水后被柳品良所救,和他成了婚。婚后我发现他的真面目想跟他和离,他都签了和离书了,却又暗中给我下药……”
“我身中怪毒,窒息而死,他却对外说我是小产伤身,抑郁而亡,还拿我当借口,纳了好几个和我容貌相似的小妾,博了一个对亡妻痴情不渝的美名。”
“虽然现实和噩梦不一样,救我的人是你不是他,但不知为什么外面还是流言四起,似乎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逼我嫁给他,我实在是烦。”
“我父亲是能为我洗清名声,但那又怎么样?我以后还是要嫁给一个陌生男子,还是要被困深宅,还是要寄希望于那个男子的良心把这一辈子过好,还是要和妾室勾心斗角……”
“明珠姐姐,我不愿!”
“去边疆从军是九死一生,女子之身也不够方便,但我乐意!”
听完秦雪飞的话,叶明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秦雪飞是被柳品良下药,才会“抑郁身亡”!
亏得柳品良装得那么痴情,还找替身,简直恶心!
她看过的话本子里根本没提这个,是因为柳品良是男主角,不能有损他的形象,所以不利于他的信息都被隐藏了吗?
秦雪飞能通过梦境了解这些,真是幸运。
想到这里,她关心问秦雪飞:“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告知父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