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迟迟才到。
她来了就请罪,说自己身体不适,而后捂着胸口一阵咳嗽,咳得气都喘不过来。
见她这副病弱无力的样子,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没了当众指责她的意思,反而眼神不忍。
和老太太相反,之前盛怀安看着想为柳如眉说话,现在她来了,他却端着茶杯根本不和她对视。
叶明珠观察到这一幕,又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就开始了。”老太太开口。
众人立刻正襟危坐。
老太太道:“最近外头流言纷纷,我在庄子上实在住不安心,不得不回来看看情况。”
“这事说起来,是东府抢了西府的亲引起的……荣华,虽然贾氏克扣了叶氏的嫁妆,但她在外头的名声不好听,丢的也是我们卫国公府的脸,你们就多宽容些吧。”
“老祖宗,我没有!”贾氏气得站起来,却被盛怀安一把拉住手,看似劝阻,实则眼含恳求地喊道,“母亲……”
贾氏面色变了变。
她看懂了盛怀安的意思。
如果她不认下克扣叶明珠嫁妆的罪名,真要追究起来,势必会追究到盛怀安身上。
他这么风光霁月,以后可是要考状元,当大官的人,身上怎么能有污点?
再说儿子之所以拿叶氏的嫁妆,也是为了孝敬她……
想到这里,贾氏闭上了嘴巴。
老太太问道:“你有什么要说?”
“没……”贾氏说道,“没有。”
盛怀安暗暗松了口气,愧疚又安抚地握了握贾氏的手。
老太太道:“不说就坐下。”
贾氏忍着气,坐下了。
老太太继续道:“这一次,柳氏娘家弟弟抹黑叶氏,是西府对不住东府。但柳氏也是被连累了,她年轻守寡不容易,所幸事情澄清了,柳氏就跪三日祠堂,禁足半年不得外出算作惩罚吧。”
荣华郡主不同意了:“老祖宗,怎么能这么算了?”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想?”
荣华郡主道:“君昭娶叶氏,我赔了西府一万两白银!西府克扣叶氏嫁妆,柳家在外抹黑东府,他们却至今没给我们东府一个说法,连对不住都没一句!”
贾氏气得跳起来:“一万两怎么了?叶家富得流油,你儿子把叶氏抢回家是抢走了一尊金娃娃!我是不跟你计较才只收了你一万两,真要说起来,我还觉得亏了呢!”
一万两而已,很多吗?她松手给娘家几千两,自己私留一部分,再放一些到公中账上就没了!
虽然她看不上叶明珠,但叶明珠的陪嫁是真的多!
二十万两压箱银子,能用多久?!
要不是东府无耻,她现在用得着算算计计的,为银子发愁?!
想到这里,贾氏心里发酸。
她故意挑拨道:“要不你问叶氏,如果盛云彻不抢亲,她是不是更愿意做我们西府的媳妇儿?她和怀安感情深厚,可不是别人能比的!”
“母亲!”盛怀安喊了一声,似乎又要劝阻。
但是,他脸上的委屈隐忍不要太明显。
荣华郡主面色铁青,一时气得说不出话。在她心里,盛云彻抢亲一事的确理亏,最对不住的人是叶明珠,她不止一次担心叶明珠心里不愿,怕小夫妻过不好。
盛云彻脸色也阴沉起来,唇角勾着淡笑,深邃凤眸中却压抑着沉沉的怒意。
叶明珠忽而轻笑一声,端起手中茶杯看向身边的盛云彻:“夫君您尝尝,祖母这边的碧螺春是顶好的,您肯定喜欢。”
盛云彻扭头看她。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他喊夫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错。”
放下茶杯,他就笑了。
荣华郡主也笑了。
笑完,她又厉声道:“贾氏,你是不是太无耻了?!当众挑拨后辈关系,这是一个长辈能做出来的事?!”
贾氏气急败坏:“我无耻?明明是你们无耻!叶明珠帮着你们,是因为她已经被破了身,残花败柳,只能跟你儿子过一辈子!她就算再喜欢我家怀安,也不会这时候表现出来,不然只有被休弃回家的份,她不敢!”
叶明珠杏眸生寒,想到前世被贾氏羞辱的一幕幕,脸色很是难看。
但她才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击,盛云彻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你说我卫国公夫人,是残花败柳?”
盛云彻缓缓起身,一双沉冷幽深的凤眸看向贾氏,直看得气焰嚣张的贾氏心头狠狠一跳,面色煞白。
她这时才想起,为什么盛云彻能和锦衣卫指挥使卫寂并称“黑白双煞”……他凶残的名声是沾着血的!
只是,再怎么凶残暴戾,他难道敢当着老太君的面杀了自己?
“国,国公夫人怎么了?!”贾氏结巴两句,突然阴阳怪气道,“你是比怀安身份高,但你身体不好,以后叶氏怕是要跟我和你娘一样,还不如嫁给怀安呢!”
一样什么?
一样守寡?
这明晃晃的诅咒,荣华郡主养气功夫再好都难以遏制怒气,拍桌怒道:“贾氏,你找死!”
老太太也气得手抖:“你,你……你这个……”
“老祖宗不要急,母亲也不要急。”叶明珠柔声安抚她们两句,又看向盛云彻道,“夫君,您也别担心。叶家世代从医,我定会为您调理好身体,让您长命百岁,和你相守一生。”
她眸光干净,神情认真。
“若我死了呢?”盛云彻却突然问。
石破天惊的一句,众人都惊了。
就连贾氏都瞠目结舌,这哪有咒自己死的?
但再一想,是盛云彻的性格。
叶明珠也很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从容,微笑着说道:“你活着,我们恩爱百年。你死了,我为你守一辈子。”
“真的?”盛云彻挑眉。
叶明珠举起手,对天发誓:“我……”
但她才说一个字,盛云彻就打断她。
“行了,话多。”他说道,“你想发誓,我还不想听。”
叶明珠:“……?”
真不想听吗?
她怎么觉得,他忽然得意了起来?
若是他真的身死,她的确会为他守一辈子,但……
主要是因为,她觉得男人这东西可有可无。
与其再嫁一个不知根底的男人,去赌一个难以预测的未来,她还不如在卫国公府过清静的小日子。
反而是他身体大好了,她才要认真想想以后。
“好了,事情别扯远了!”荣华郡主拍着手,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现在说的是柳如眉背地里撺掇柳品良,意图抹黑东府名声的事!”
一直努力减弱存在感的柳如眉一怔,含泪跪在地上。
“郡主娘娘,我真的是无辜的!我许久没有归宁,上次跟家里送信还是两月前,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弟弟会那样说!但终究是我弟弟做了错事,无论老祖宗和您要怎么责罚,我都愿意。”
老太太心里不忍,开口打圆场:“荣华,要不算了吧?她也可怜,你总不能打死她。”
这话,带上不赞同了。
但荣华郡主却没管,只问柳如眉:“你真的觉得,我怎么责罚都行?”
柳如眉心里一惊,隐约觉得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