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柳如眉泪如雨下,哀哀说道,“那些银子是留给昊儿的,我并非想自己拿着,求您别生气。”
贾氏脸黑如锅底:“你求我,我能去求谁?我想求老太太,老太太都不让我进院门!什么留给昊儿,等他长大那都多少年后的事了,先过了眼下的难关吧!”
“母亲……”
“今日你必须把银子拿出来,不然你就回柳家!你光顾着你儿子,就没想过家里都快支应不下去了吗?不把家里打点好,怀安怎么好专心读书,把家里重新撑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贾氏态度强硬,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一直忘了问你,荷花宴那一日,你身上的和田玉禁步是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偷了叶明珠的嫁妆,总不会是怀安给你的吧?我记得你手里没有那样的好东西!”
这一问,不止柳如眉心惊肉跳,一旁沉默坐着的盛怀安也像是脑子被人砸了一棍子。
两人心里有鬼,甚至不敢对视,一时间都没说话。
贾氏皱眉:“说话!”
柳如眉努力保持冷静,颤着声音说道:“是清平生前送我的,我一直舍不得戴。那一日要出席荷花宴,我怕丢了西府的脸面才戴了出门,却没想被叶氏误认了。”
“真的?”贾氏随口反问一句,就说道,“那块禁步也值不少银子,你拿来一起给我……算了,你自己留着做个念想。”
柳如眉低眉顺目道:“……谢谢母亲。”
“但银子你必须拿出来。”贾氏又道。
被逼无奈,柳如眉最终还是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
等她走了之后,贾氏问盛怀安:“你是不是觉得娘亲太狠心了?”
“……不是。”盛怀安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觉得,嫂嫂也不容易。”
“她是不容易,但怀安,她不肯把你哥的抚恤金拿出来用,侵占的可是你的利益啊!”贾氏道,“她吃住在公中却一毛不拔,哪有那么好的事?清平是她夫君,也是我儿子,是你兄长!”
盛怀安想说点什么,一时却不知道如何说。
贾氏摁了摁太阳穴,突然又道:“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跟东府据理力争,把叶明珠抢回来。”
盛怀安很惊讶:“可您之前不是看不上她,说商户女配不上我,希望我娶个对我仕途有帮助的高门贵女?”
他……其实和贾氏一样。
他更欣赏能和他吟诗作对,和他有灵魂共鸣的女子。
只是叶明珠手里的长寿蛊太神奇,为了嫂嫂的身体,他才不顾贾氏劝阻选择了她。
但现在,贾氏后悔了?
“是后悔了,后悔不对吗?”贾氏有些尴尬,很快又理所当然道,“叶明珠虽然样样不好,但她手里银子多。要是你娶了她,我们就不用这么抠抠算算了,那日子得多舒心。”
盛怀安沉默。
“行了,这些事不用你烦心了,你回书房温书吧。”贾氏冷哼一声,“若是没银钱了,我再去找柳氏要!”
“……是,母亲。”盛怀安想到柳如眉之前的泪眼,心里心疼,但终究不敢多说什么,从荣寿堂中告退。
走在夜风中,他感觉自己头昏脑胀的。
母亲之前那么喜欢嫂嫂,心疼嫂嫂,怎么现在这么不讲道理?不过是些银子罢了,还是哥哥的抚恤金,留给嫂嫂又如何?
嫂嫂又是被老祖宗禁足,又被母亲逼着拿钱,今晚怕是会难过……要不要去看看她,安抚一二?
但自己又是跪求荣华郡主,又是听贾氏说话,也累得很。
想到这里,盛怀安心里犹豫了。
直到进了书房,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根柔软的柳枝,他才下定决心,还是去清晖园看看。
……
清晖园。
才走进柳如眉布置素雅的内室,盛怀安还没看清楚里面的光景,一具柔软的娇躯就扑进他怀里。
犹如乳燕投林,充满依恋。
第一次温香软玉满怀,感受到女人的丰满盈润,盛怀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半天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敢太唐突,抬手虚虚扶着怀中人的双肩将她拉开一些,哑着声音喊她:“嫂嫂……”
柳如眉仰起头,泪盈于睫地看着他:“怀安,你会不会跟母亲一样,觉得荣华郡主是因为柳家的事情迁怒我,才让我们搬走?”
盛怀安立刻道:“我当然不会!是荣华郡主太跋扈,老太太的面子都不给。”
“只要你不怪我,我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把你哥的抚恤金给出去也没什么了。”柳如眉含泪笑了。
盛怀安正要说话,突然里间传来一道婴儿啼哭声。
喜鹊抱着孩子走过来,满脸为难道:“大奶奶,要给孩子喂奶了。”
“你给我。”柳如眉连忙转身接过孩子,在矮榻上坐下。
一边轻声哄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她一边熟练地解开衣裳为孩子哺乳。
等孩子吃饱了,她才反应过来,又惊又羞地拉起衣襟,一脸无措地看向站在房中的盛怀安:“我,我心疼孩子,一心急就忘了你在……”
盛怀安早就看到了。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仿佛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面上努力保持镇定道:“……没事。”
柳如眉看向喜鹊:“喜鹊……”
“大奶奶,交给我吧,您和二老爷好好说话。”喜鹊笑着从柳如眉手里接过孩子。
经过盛怀安身边的时候,她仿佛极不经意的,若有似无的含羞撩了他一眼,这才低头匆匆走了。
没了第三个人在,房间里更安静了。
柳如眉红着脸坐在矮塌上,局促开口道:“原本给孩子哺乳应该是让奶娘来的,但家里只给昊儿请了一个奶娘,她奶水不足经常喂不饱昊儿,我实在是心疼孩子……”
“怀安……”柳如眉似是快要羞死了,眼含泪光问道,“你,你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好?”
“不会!怎么会?”盛怀安快步走到她身边,就差赌咒发誓,“嫂嫂这样,才是母爱!”
柳如眉不信。
盛怀安抱着她哄了好几句,她才展颜。
两人就这么依偎了好一阵,柳如眉突然红着脸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盛怀安心里一紧,下意识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听些鸡毛蒜皮的事。
柳如眉开口道:“我之前听大夫说,人乳可以滋养身体,补得很。只是我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
盛怀安心里一荡,想到什么,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嫂嫂……”
“我去给你弄一碗,你愿不愿意……”
不等她说完,盛怀安立刻道:“我愿意!”
柳如眉羞得不行。
盛怀安握住她的手,哑着声音道:“求嫂嫂疼我。”
被他催得厉害,柳如眉终于起身躲到里间,好一阵才端着一碗奶白色的东西出来。
盛怀安含笑看着她羞红的脸,接过她端着的碗,一饮而尽。
之后柳如眉催他离开,他也恋恋不舍,约定好明晚再来,后天晚上也要来。之后每个晚上都要跟今晚一样,才终于肯走。
等盛怀安一走,柳如眉的脸色便冷了下来。
她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走到大衣柜面前,用力打开衣柜门,对里面的人冷声道:“出来吧,他走了。”
从衣柜里钻出来的人,赫然是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柳品良。
他身上再无平日里的文人风度,胡须拉碴,衣袍脏乱,样子落魄,简直跟街边的乞丐没两样。
柳如眉甩了一张银票给他,压着声音怒道:“明天我就把密道堵了,你别再来找我了!又是递信,又是假借我名义送柳枝去盛怀安书房,你是想害死我吗?”
“我怎么舍得害你?我们可是亲姐弟。”柳品良从地上捡起银票,一看面额,轻嗤出声,“我们的姐弟情,就只值五十两银子?”
“不然你想要多少?”柳如眉冷声反问。
今天被贾氏逼着拿出一千两银子,她手里的银子用一点少一点,不可能给柳品良更多。
再说,养大了柳品良的胃口,以后他会一直缠着她!
“我不要银子了。”柳品良却道。
柳如眉没欣喜,反而更警惕,皱眉问道:“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