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珠在心里盘算。
十几天过去,柳如眉的药应该吃完了。
小孙氏敢在心里记恨她,她明日就去找柳如眉和盛怀安收“利息”。小孙氏若敢轻举妄动,她也不会轻饶。
……
又是一日艳阳天,但荣寿堂里的贾氏却觉得天都塌了。
她臭着脸听布料铺子老掌柜的汇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本来她手里就没多少银子了,供应西府上下吃穿住行都紧巴巴的,结果手里的布料铺子又出了事!
这次走水路运来的那批绫罗绸缎,特意选的上好的货,却因为货船漏水被泡了水,都毁了!
那可是足足三千两银子的货!
就算货船老板会补偿一千五百两,但她的损失也大了去了!
“既然铺子支应不下去了,那就关了吧。”贾氏沉着脸说道,“布料铺子和香料铺子开着也赚不了几个钱银,还劳心费力的,不如租出去算了,每年能得一笔固定的银子。”
“太太……”
老掌柜还想再说什么,贾氏摆摆手示意他别开口了:“就这样,你下去吧,我乏了。”
“是。”老掌柜只能退下。
贾氏抬手摁着太阳穴,再一次在心里咒骂东府。
若不是盛云彻那活该早死的病秧子横插一杠,自家怀安顺利把金娃娃娶进门,现在她能这么头疼?
她定然是吃香喝辣,什么都不用操心!
商户女门第是差了一点,但手里有用不完的钱银啊!
就在这时,一个容貌俏丽的丫鬟捧着一个木匣子走进房里,笑着冲贾氏福了福身:“太太,有好事。”
“什么好事?”贾氏问。
“是您之前放在珍宝阁寄卖的那尊羊脂玉送子观音卖出去了,足足得了两千五百两银子。银票都在这匣子里了,您请看一看。”
贾氏接过木匣子。
看到里面厚厚一叠银票,她先是心里一松,面上露出点笑模样,但很快就又沉下脸来,心情更差了。
羊脂玉送子观音是她的嫁妆,还是嫁妆里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她都被逼得变卖嫁妆了,可东府那边荣华郡主却一直不肯松口继续补贴她,老太太也死活不肯见她。
简直欺负人!
从木匣子里取出五百两银票,贾氏对俏丽丫鬟交代道:“玉书,你把这五百两给二老爷送过去,省得他出门会友捉襟见肘的,被人笑话。”
“是。”玉书俏生生福身,笑着恭维道,“二老爷有您这样的母亲,真是他的福气。”
贾氏终于笑了:“就你嘴甜。”
玉书正要走,贾氏又喊住她:“对了,你记得跟二老爷说一声,让他得空多去看看他祖母,让他祖母多补贴他点儿。”
死老太婆不肯见她,总不可能连孙子都不肯见吧?
玉书又笑着应了。
……
贾氏送来的五百两,对盛怀安来说是雪中送炭。
他正发愁柳如眉的药喝完了,没钱去叶明珠那边买药怎么办。
昨天晚上他一直给她顺背,她还是咳得脸都发白,叫他心疼死了,但他多宝阁上已经快没东西变卖了。
好在,现在银子来了。
他从心里感激贾氏。
虽然贾氏对柳如眉苛刻了点,总逼她往外拿哥哥的抚恤金,但对他着实是很疼爱。
玉书柔声道:“二爷,太太还说让您多去老祖宗面前尽尽孝心。您对老祖宗好,老祖宗肯定也会多疼疼您的。”
盛怀安明白了,笑容如朗月在怀:“叫母亲放心,我会的。”
老祖宗手里好东西多,他也是卫国公府的公子,总不能都便宜了东府那边。
“是。”玉书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告退了。”
在转身之前,她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看了盛怀安一眼,赶忙又红着脸低下头,急匆匆往院门走去。
也是这时候,盛怀安才真的注意到她。
他自得轻笑一声。
看着玉书窈窕曼妙的背影,特别多看了几眼她细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部,他不由得在心里拿她和柳如眉做对比。
嫂嫂文采出众,气质如兰,就是身材稍微干瘪了一些。
这个丫鬟眼神媚俗,但容貌身段却都不错。
只可惜美色误事,他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科举,不能分心。
盛怀安在心里感叹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不多时,他从书房出来,往东府的松鹤堂走。
在松鹤堂待了足足半个时辰,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从她手里哄到手三百两银票,盛怀安才出来。
接下来,他准备到临风堂找叶明珠买药。
……
临风堂。
叶明珠停下拨打算盘的手,看向宝簪的眼中有些惊讶:“你说西府二老爷来了?”
她以为盛怀安银钱紧张,准备今日叫人去提醒盛怀安,逼一逼他,没想到他先来了,这是有钱了?
“是的。”宝簪福了福身,也疑惑道,“二老爷满脸带笑,神态轻松,看着不像是银钱不趁手的样子。”
叶明珠思忖片刻,交代道:“你叫他去花厅等着,我把手头的账本算完再去见他。”
“是。”宝簪应声。
叶明珠不徐不疾地处理完手头的事,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她走到花厅一看,盛怀安正在品茶,姿态闲适。
见她过来,他立刻站起,笑着对她行了一礼,一双天生温柔多情的眼睛笑看着她。
这一幕让叶明珠有些恍惚。
前世和盛怀安成婚前,他经常对她做出这样姿态,仿佛他对她用情极深,满心满眼都只有她。
也因为如此,婚后他对她若即若离,不跟她圆房,才能那么深的伤到她。
盛怀安喊道:“珠珠儿……”
叶明珠秀眉蹙起。
盛怀安连忙收声,无奈又包容地问道:“你不让我叫你珠珠儿,我又实在喊不出一声‘嫂嫂’,你真是为难到我了。你说,你让我叫你什么好?”
叶明珠的确听不得他叫她“嫂嫂”,会觉得恶心。
她似笑非笑道:“叫我卫国公夫人就好。”
盛怀安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阵,声音复杂地问道:“你真要如此,拿盛云彻的权势压我?”
他明明跟她说过,他最失落的事就是祖母宁愿把卫国公的爵位给盛云彻一个病秧子,也不给文采出众,前途无量的他!
“不然呢?”叶明珠反问。
盛怀安咬牙,自虐一般喊道:“卫国公夫人!”
“嗯。”叶明珠从容应了。
盛怀安没了说话的兴致,从袖中拿出五百两银票递给她:“你想要的银子。”
“哦。”叶明珠让如意把银票收好,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忽然又冒出一个想法,打算给他再挖个坑。
“其实我们叶家还有一味好药名为养生丸,最适合你母亲那样上了年纪的人吃,服用之后身体会爽利不少,精神也更好。你对你嫂子这么照顾,应该会更舍得给你母亲花钱吧?”叶明珠笑盈盈地道,“如果你不愿意,那你母亲知道了,只怕是会伤心。”
盛怀安:“……”
“要吗?”叶明珠问。
盛怀安无奈看着她:“……也是五百两?”
“那不用。”叶明珠笑道,“养生丸虽然价值不菲,但只要五十两银子一颗。”
盛怀安松了一口气:“那就拿上。”
一副她要他怎么做,他就会怎么做的姿态。
“行。”叶明珠让宝簪把早就装好的药拿出来,加了一瓶养生丸,一点没耽误地交给了他。
每半月五十两,一个月增加一百两,现在看着没多少银子,但以后呢?
等他山穷水尽时,他是会先停掉柳如眉的药,还是贾氏的养生丸?
无论他怎么选,她都会送他一场好戏。
叶明珠在心里轻笑。
按理说,银货两讫就行了。
但叶明珠转身欲走的时候,盛怀安突然又喊住她,声音低沉,失落又关切问道:“明珠,他……对你好吗?”
叶明珠:“……?”
这人,之前明明总是一副笃定她离不开他,深爱他,能轻松拿捏她的自信模样,现在是换招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