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珠回头朝盛怀安看了又看,干脆重新在桌边坐下,打算听听他要说什么。
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她没注意到,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走到了花厅进门处,停了停,转而走到一株高大苍劲的盆景后。
见盛怀安朝她走了两步,她立刻抬手喊停:“你有什么话,站在那里说就行。”
“你就这么怕我?”盛怀安隐晦看了盆景方向一眼,苦笑道,“之前我们那么好,现在却站得近一点都不行?”
“我真的很后悔那天没有去迎亲,生病了又怎么样,就算爬,我也应该爬过去。”
“如果我去了,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你还在为我备嫁,等着我去娶你……”
就这?叶明珠不愿意浪费时间了,打断他道:“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盛怀安一哽:“什么?”
叶明珠起身要走。
盛怀安连忙喊住她,声音痛苦道:“你根本不爱盛云彻,爱的是我对不对?只因为他抢走了你,你无法反抗,所以才留在他身边对不对?”
“他那样的性格,肯定对你不好吧?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不在我身边会过得不好。”
叶明珠很是无语,无语到想笑。
上辈子盛怀安动手杀她之前,对她说“我以为你会问,我有没有真心爱过你”,她觉得可笑。
这辈子,他竟然又跟她说爱不爱的,她觉得更可笑了。
她忽然想到,之前她去听松居抢嫁妆的时候,随口哄过盛怀安一两句。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在卫国公府根基不稳,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怕不好收场反而麻烦,所以和他虚与委蛇了一下。
不会从那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她对他旧情难忘吧?
很想笑。
叶明珠也真笑了。
她抬眸看向盛怀安,好奇反问:“你担心我什么?”
盛怀安一怔:“什么?”
叶明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冷静说道:“我夫君身份贵重,俊美无俦,风姿卓绝,气度非凡,比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被他抢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很痛苦,而不是欣喜若狂?”
盛怀安:“我……”
“你想说,你也有你的优点是吗?”叶明珠问,“你有什么优点?是有家资,有功名,还是有一个身娇体弱,需要你每半月拿五百两银子给她吃药的寡嫂?一个胡搅蛮缠,经常在外给你丢脸的母亲?”
盛怀安暗暗咬牙,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
但他没忘记他的目的,话锋一转,温柔又伤心地问道:“所以,你根本不爱盛云彻,只是爱他的权势,才委屈自己留在他身边是吗?那我们的感情呢?你知道你付出的筹码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吗?”
“哦……”叶明珠疑惑歪头,审视地看着他问道,“你好像很在意,我是不是因为盛云彻的权势而待在他身边,你想听到我说什么?”
盛怀安心脏狠狠一跳,对上她漆黑明亮的杏眸,竟然有种被她看透的感觉。
因为紧张,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那就不说了。
眼看再套不出什么话,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他没心情继续下套了,故意说了一声“我去找盛云彻”以掩饰自己知道盛云彻在场的事实,拿着药就走。
经过花厅门口的盆景之时,他步子更快。
叶明珠头都不抬,任他离开。
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她正要喊宝簪扶她起身,突然发现宝簪一个劲冲她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
怎么回事?
叶明珠心里疑惑,顺着宝簪的目光朝花厅门口看去,意外对上一双湛黑如墨的凤眸。
盛云彻?
他怎么来……不对,他来多久了?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盛怀安是故意的?
脑子里转过许多思绪,叶明珠从容起身,走到盛云彻面前福了福身,柔声道:“国公爷,您要来一杯茶吗?我给您斟茶。”
丝毫不提刚才发生的事。
盛云彻凤眸睨着她,似笑非笑道:“我不用,倒是你刚说了那么多话,别渴到了。”
叶明珠想了想,扯着他的衣袖不满道:“……您是在笑我吗?您别这样。”
盛云彻冷哼一声。
叶明珠又好奇问道:“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看这天色,离您下值还早呢。”
定定看了她一眼,盛云彻抬手拍了拍。
一眨眼的功夫,花厅里出现了两名穿着黑色劲装的女暗卫。
两人单膝跪地,齐齐抱拳行礼道:“见过国公爷!见过夫人!”
叶明珠杏眸一亮,惊喜看向盛云彻:“国公爷,这是您昨晚答应给我的暗卫?”
盛云彻扫她一眼,没说是不是,只淡淡道:“赐名。”
叶明珠笑着应声:“嗯!”
她扶起其中一名身材较高,容貌普通的暗卫,问道:“你擅长什么?”
“回夫人,属下最擅轻功。”
叶明珠思考片刻道:“《草莽志异》中写‘有女侠踏枝如燕,衔刃夜行’,给你取名燕枝可好?”
“燕枝谢主子赐名!”
叶明珠又扶起另一个鹅蛋脸,容貌有几分稚气可爱的女暗卫,问道:“你擅长什么?”
“回夫人,属下最擅暗器!”
真是人不可貌相。
叶明珠想了想说道:“诗仙有一句‘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给你取名莲羽可好?”
“莲羽谢主子赐名。”
叶明珠让她们退下,惊讶看着她们转眼就消失不见,也不知道隐去了何处。
盛云彻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拉回她的注意力,寒声问道:“你知道盛怀安最欣赏文采出众的女子吗?”
叶明珠:“……?”
要是回答不好,刚到手的暗卫会不会没了?
盛云彻又问:“他知道你博览群书,给暗卫取名都讲究得很,勉强也算得上是个才女吗?”
叶明珠看他:“勉强算是?”
盛云彻淡淡回望她:“不说勉强,难道说你惊才绝艳?”
叶明珠:“……”
好了,这人开始阴阳怪气了。
这是在找她算账?
但是,清楚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叶明珠不仅不心慌,反而起了“驯兽”的心思,打算“借题发挥”一下。
她眨眨杏眸,故作疑惑地凑到他面前,软声问道:“国公爷,您是在吃醋吗?您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吃醋?”
一瞬间,盛云彻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抬头震惊看向她,猛然咳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