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看到雅琴呈上的枕头和香料包,包括盛怀安在内的西府三人皆是面无异色。
盛怀安皱眉问:“堂兄,这不是我送你的软枕吗?你们把它拆成这样,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难道我送东西还送出仇来了?”
贾氏阴阳怪气道:“怕是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上门羞辱人呢!这枕头是你大舅舅特意送来的好东西,说是能清心宁神对你们读书人好。一共就两只,你非要送一只给他,现在知道不值当了吧!”
柳如眉一直安安静静的,眉眼之间淡淡的疑惑让人一看就知道她不知情。
叶明珠观察着几人,心里思量。
盛怀安没否认这枕头是他送给盛云彻的,似乎并不怕扯上关系。
而贾氏就更奇怪了,甚至自己说这枕头是她娘家大哥送来的。不是傻到极点就是真不知情,根本不怕给娘家惹上麻烦。
难道……
是柳如眉?
这个结论让叶明珠有些惊讶,想到许多前世的事,一时出神。
“看来,你们西府是不愿意承认了?!”荣华郡主冷笑一声,示意雅琴上前,把香料包里的东西都倒在托盘里。
她用竹夹拨开香料堆,夹起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问盛怀安:“把你的枕头拿出来,看这害人的东西你枕头里有没有!若是有,我去找贾家的麻烦!若是没有,今日你们西府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贾氏气得跳起来:“什么害人的东西,你凭什么找我娘家麻烦?就一块不小心混进去的小石头,还包在枕头里了,它是硌着你儿子尊贵的头了吗?”
没人理她。
盛怀安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疑惑问道:“伯娘,这是什么东西?”
荣华郡主看他一眼,冷笑反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要真的问心无愧,就把枕头拿出来当众查!”
“行!”盛怀安严肃说道,“枕头在书房,我让福安去拿过来。”
贾氏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感觉事情不对劲,终于闭了嘴。
“不用。”荣华郡主却冷静道,“为免你做手脚,或是栽赃去取东西的下人,我们直接去你书房!当面拆枕头,拆香料包!”
“伯娘不信我?”
“你值得信?”
盛怀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忍着火气道:“行!”
贾氏有心再说点什么,但看着荣华郡主和老太君难看的脸色,她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在出门的时候,她抬手掐了一把身形瘦弱的柳如眉,暗暗在她身上发泄怒火。
叶明珠无意看到这一幕,眼神厌恶。
前世贾氏总是掐她,今生也改不了恶习,只是换了个人撒气。
一行人走到西府的前院书房,枕头就摆在盛怀安的书房矮塌上。
荣华郡主要拆枕头,叶明珠怕黑色石头影响她的身体,不肯让她动手,准备自己来,结果她也被盛云彻拦住了。
他拿出匕首,淡淡看她一眼:“也不嫌脏?”
叶明珠:“……?”
没被提醒的时候没多想,一被提醒,想到盛怀安枕过这枕头不知道多少次,她立刻感觉恶心想吐,厌恶地别过头去。
盛怀安被刺激得面色涨红,再也忍不住:“我脏?你们一个当众抢婚,一个琵琶别抱才是真脏吧?!”
“怀安,慎言!”许久没说话的老太君跺了跺拐杖,苍老的声音带着愠怒。
“祖母!”盛怀安委屈看向老太君,眼睛都泛红了,但老太君却再没看他一眼。
他干脆扭头盯着盛云彻的动作。
盛云彻很是干脆利落,锋利的匕首割开枕头,倒出香料包里的香料,里面果然没有找出黑色小石头。
簌雪堂的枕头有问题,盛怀安这里的枕头没问题!
荣华郡主怒极反笑,一字一句,杀气十足地逼问道:“证据就在眼前,你们西府还有什么话说?!用铅汞毒物害我君昭还装不知情,你们真是可笑!”
她又放缓声音对叶明珠道:“你跟老太君说说这里面的内情,让她开开眼界,看看西府都是些什么货色!”
叶明珠福了福身:“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众人。
盛怀安满脸不敢置信,眼神惊疑不定,下意识看向站在最边上的柳如眉。
柳如眉仿佛没察觉到他这一眼,低眉顺目地站在脸色铁青的贾氏斜后方,脸上的神情唯有担忧。
将这一幕记在心里,叶明珠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握紧手里的拐杖,一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吧,我受得住。”
叶明珠又福了福身,缓缓开口。
她从自己发现盛云彻中毒说起,一直说到她找到香料包里的铅汞毒物,香料又是如何影响丹石毒症状让大夫难以察觉的,字字句句,条理清楚。
贾氏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娘家哥哥送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问题?我大哥不可能害我!”
“怀安枕头里没有,怎么另一个枕头里多出这些害人的东西?一个送人,一个自留,当初明明是随便选的,怎么就那么正好?”
“不,不对!是你,是荣华你这个贱人,你说怕我们倒打一耙,栽赃下人,我看你才是故意的!你拿你儿子的身体做筏子,就是想赶走我们!”
贾氏越说越激动,盛怀安却突然大声阻止她:“母亲!东府再怎么对西府不满,也不可能拿堂兄的身体开玩笑!”
贾氏忽地顿住,怔怔看向他。
盛怀安走到盛云彻面前,深深弯腰,声音诚恳道:“堂兄,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送你的枕头里会有害人的东西,但我一定会去追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害你的心思!”
他身上再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有的只是深深的歉意,看着发自肺腑。
看着他,叶明珠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没注意的是,她看着盛怀安的时候,盛云彻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观察着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堂兄?”好半天没等到盛云彻的回答,盛怀安直起身看向他,委屈得双眼泛红,举手发誓,“若是你不信我,真觉得是我害你,我可以一死自证清白!”
“哦?”盛云彻终于看向他,随手将匕首朝他一抛,“用这个。”
“……?”盛怀安脸上的表情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