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安手里的匕首像是烫手山芋,丢也不是,不丢……
难道真的当场抹脖子?
看着盛云彻轻描淡写的模样,他几乎压不住心里沸腾的怒火,但还是硬生生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堂兄,您肯定在说笑吧?”
他苦笑一声:“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定是有人栽赃给我,破坏我们兄弟感情!若我真想害你,我不可能做得这么明目张胆啊!”
这话很有道理。
但盛云彻难道是讲道理的人?
他反问:“匕首不够你自证清白?”
盛怀安暗暗咬牙,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怨怼,强笑道:“堂兄说笑了。”
贾氏却急了。
她怒不可遏道:“盛云彻,你别欺人太甚!你自己身体不好快死了,就想逼死我家怀安是吗?”
荣华郡主冷笑出声,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直接扬声朝外喊道:“雅琴,带几个婆子进来,给我摁着贾氏狠狠打,照脸打!”
听着雅琴在外面点人的声音,贾氏气得朝荣华郡主扑:“你敢打我?我先打死你!”
叶明珠连忙上前扯住贾氏,被贾氏一挠,手背被抓了一道鲜红的血印子,疼得她直抽气。
好在荣华郡主抓住时机,狠狠抽了贾氏两个耳光,她心里舒服了。
一下子,场面乱了起来。
“够了,都给我停下!贾氏,你要是再口无遮拦,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娘家!”老太君气得眼前发黑,脸色非常难看。
贾氏强忍着没再撒泼,荣华郡主也收了手。
叶明珠看着老太太头上的银发,有些不忍,冲盛云彻使了一个眼神。
盛云彻深深看了她一眼,上前搀住老太太的手臂,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
老太君缓了过来,先拍了拍盛云彻的手,再问面如寒霜的荣华郡主:“你说吧,你们想怎么处理。”
“很简单!请家法打盛怀安五十板子,分家让西府的人滚!”荣华郡主直接道。
贾氏捂着被打肿的脸,怒声开口:“不,我不同意!我们是被陷害的,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不分家?那你就等着我的手段!”荣华郡主沉着脸道,“君昭被你们害成这样,我是看在老太君的份上才轻轻放过!若是你再胡搅蛮缠,呵!”
贾氏心里一抖:“你,你想怎样?”
荣华郡主冷漠道:“不说别的,只要把盛怀安毒害堂兄的名声传出去,他就落不了好!我会去求皇上,让皇上革了他的举人功名,绝了他的仕途!”
贾氏心惊肉跳,脸色大变却不敢再喊:“你,你不能那样……”
“好了,都住口!”老太君严肃道,“请家法可以,但天气炎热,五十板子会打坏人!二十板子,让盛怀安吃个教训!”
贾氏不敢置信,哭着求情道:“老太君,您怎么能打怀安?他是读书的人,从没挨过板子的!”
老太君又道:“分家也可以。从此东府是卫国公府,西府自立门户对外称盛府。”
“分家?”盛怀安一下就急了,“祖母,不能分家!”
因他出身卫国公府,身边的人都捧着他。甚至还有人说只要盛云彻死了,就是他承爵,对他多有奉承。
真要分了家,他还能有现在的风光吗?
站在一旁的柳如眉,霍然抬头。
她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置身事外,此刻也终于慌了。
分了家,就等于是另立门户,于律法上属于别籍异财!
就算盛云彻死了,他的两个庶弟也都死绝,盛怀安也不能再承爵了!
贾氏更是如被雷劈,哭着哀求:“老太太,不能分家啊!怀安还没有成婚,分家肯定会影响他的婚事,那不是耽误他一辈子吗?!”
这个道理,老太君何尝不知?
但她也无奈。
东府和西府已经结仇,为免手足相残,还是分开更好。
老太君又对荣华郡主道:“府里院子多,西府没必要住去外头让人看笑话,住就依旧这么住着吧。你不想跟他们往来,就把两府中间的路给封了,你觉得如何?你可以让他们签字画押,待我百年之后,你再把宅子收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荣华郡主就算再恨西府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顾老太君的想法,不然就是不孝。
她点头道:“可以。”
“你们呢?”老太太又看向盛云彻和叶明珠,慈和说道,“这事最委屈的是你们夫妻,也要你们点头才行。”
盛云彻道:“可以。”
叶明珠一时出神,被盛云彻提醒,连忙点头道:“可以。”
家法被请来,盛怀安被押到院子里打板子。
不多时,他身上的白袍就沁出了斑斑血迹。实在太痛,纵然他再想保持文人风度也忍不住痛声惨叫,涕泪横流。
贾氏急得团团转,哭求无用,无计可施,只能哭着趴到他身上为他挡板子。
柳如眉想去拉贾氏,但才走出两步就双眼一闭,柔弱地晕了,被老太太叫人送回清晖园。
叶明珠在心里感叹一声:晕得真巧。
二十板子打完,贾氏头晕目眩地吐出一大口血,骇得老太君连忙叫人去请府医。
盛怀安哭着喊“母亲”,声音哑得像是被滚烫的水浇过,也让老太君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叶明珠转头建议荣华郡主:“母亲,我们就依老太君说的,跟西府签订租赁契约吧。”
荣华郡主眼睛一亮:“对,今日就签下!”
租金多少无所谓,主要是把贾氏等人“租住”卫国公府的事落实,省得以后宅院被强占。
签订租赁契约需要保人,荣华郡主招来雅琴,叫她速度去秦府一趟,把秦夫人请过来。
贾氏昏昏沉沉的,听到还要签租赁契约,立刻就想闹。
但她替盛怀安挨了不少板子,吐了血,起身都难。盛怀安和柳如眉一个跟她一样被打得起不来身,一个晕倒被送回院子,她谁都指望不上。
她孤立无援,只能崩溃哭着求老太君,老太君不帮她说话,她便再无办法。
等秦夫人到了,她哭着签字画押。
丢了笔,她痛哭出声。
老太君神情不忍,但也没劝,只沉沉叹了口气。
从此再没有什么东府和西府,只有卫国公府和盛府,分家了。
……
从荣寿堂出来,天色已晚。
叶明珠把秦夫人送到府门口,拿着宝簪匆匆取来的大包袱,递到她手边:“雪飞妹妹上次来信说喜欢叶家的金疮药,我又给她准备了一些,请夫人寄家书的时候一起给她。”
“那多谢你了。”秦夫人没客套,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雪飞那丫头对我一直报喜不报忧,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说几句实话。你写信时多问问她的近况,有什么事就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出卖你!”
叶明珠笑得杏眸弯弯,连忙应声:“我知道了。”
“那就好。”秦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上了马车。
回到临风堂,叶明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面前就罩下一片浅影,被抱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闻到一股雪松混着冷泉的味道,是清冽的冷香。
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发顶,盛云彻问道:“方才祖母问话的时候,你在出什么神?”
叶明珠回想一下,如实道:“我只是不明白,祖母为什么说我委屈了。”
中毒受伤的是盛云彻,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的是荣华郡主,她还好吧?没什么委屈。
“你怎么不委屈?”盛云彻道,“若是我死了,你不得守寡?”
叶明珠缓缓“啊”了一声,显然完全没想过这点。
观察着她的神色,盛云彻气得咬了咬牙,突然阴沉沉问道:“叶明珠!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不担心守寡,反而挺期待?”
叶明珠无辜眨了眨眼:“……?”
有这么明显吗?
啊不,她哪里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