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安到的时候，柳如眉正坐在床边，给睡着的孩子扇扇子。
抬头见到他，她又惊喜又担忧。
但被他疾声厉色一问，她立时满眼错愕，泫然欲泣地问道：“我？！怀安，你怎么会怀疑我？”
看着她惊讶痛心的样子，盛怀安心里有些动摇，但就这么打消怀疑，也不可能。
他冷声反问：“怎么不能怀疑你？是你，劝我把枕头送给盛云彻！也只有你，在枕头送出去之前碰过它，有机会往里面放脏东西！”
“那我的动机呢？”似乎怕吵醒孩子，柳如眉扭头看了一眼，这才走到他面前含泪问道，“我一个没了丈夫的无用妇人，整日只想着怎么伺候婆母，照顾幼儿，害死盛云彻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眼睛泛红，柔弱可怜，显然是伤心极了。
盛怀安心里更犹豫，但还是道：“如果盛云彻死了，爵位很有可能落在我身上。等我说服族老让我兼祧两房，你成了我的人，以我对你的感情，到时不是国公夫人也胜似国公夫人。”
“你也说是你兼祧两房之后，但真有那天吗？”柳如眉凄婉一笑，“二弟，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祖训礼法真会允许吗？”
盛怀安怔住。
柳如眉再问：“你大哥有昊儿，留有血脉，你拿什么理由让族里答应你兼祧两房？”
“就算族里答应，也只可能让你替你大哥再娶一门妾室以繁衍子嗣。允许你我在一起，那是弟娶兄妻，违背人伦，绝无可能。”
“我不要脸面和你纠缠，我图的是什么，难道你真不知道？”
说到这里，柳如眉泣不成声。
她哭得身体发软，几乎站立不住，盛怀安心里一紧，迟疑着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让她依靠。
“所以，嫂嫂你早就知道我很难兼祧两房，不可能光明正大娶你？”他问。
“我不是傻子！”柳如眉抬起哭红的眼睛看他，带着鼻音道，“我之所以纵着你，无非是因为一颗心都给了你，舍不得你。可你，你却疑心我……”
“我……”
柳如眉笑着落泪：“你若担心我图你什么，不如我们就此分开，再不见面。”
“是我错了！”盛怀安连忙道，“我也是今日丢脸丢狠了，这才在你面前胡言乱语。嫂嫂，你可以打我，但绝不能不要我。”
“是我不要你，还是你不想要我？”柳如眉反问。
盛怀安道：“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真的？”
“我发誓！”盛怀安举手立誓，“若我有负嫂嫂，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死后被野狗分食！”
“你别乱说！”
“嫂嫂不想叫我乱说，那就原谅我这回……嘶！”说着，盛怀安突然露出吃疼的表情。
“是不是伤口疼了？”
“是。”盛怀安疼出一身冷汗，自嘲道，“被打了二十板子，我之前哪里受过？”
柳如眉急切解开他的衣衫，看他背后的伤：“当时我心急如焚，只想冲上去护着你，但又生怕别人发现我们之间有情……也幸亏我急得晕过去，不然都不知道怎么遮掩。”
“我知道嫂嫂心里有我……”
等看完伤，两人重新相对，一时间气氛又变了。
盛怀安衣襟大敞，露出一片胸膛。柳如眉看了他一眼就仓皇移开视线，却被他握住手腕。
“嫂嫂，我饿了。”盛怀安突然道。
柳如眉立刻点头：“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用那么麻烦。”盛怀安将她扯回来，目光看向她的领口，“嫂嫂多纵着我一些就行……”
“可……”柳如眉脸颊涨红。
“嫂嫂刚扯了我的衣服，难道我不能？”
“……”
半推半就，衣衫凌乱。
盛怀安携怒而来，但和柳如眉说开了误会，又“吃饱喝足”之后，一腔怒火便都烧向了盛云彻。
今日一切都是因为盛云彻！
身体上的疼，心里承受的耻辱，他都要让盛云彻尝尝！
他对柳如眉道：“嫂嫂，我之前没想过和盛云彻争什么，但今日这个仇，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想如何做？”柳如眉声音温柔道，“如今东府家大势大，我们分家之后只会越来越难……二郎，你是不是先把精力放在科举上？以你的天资，你必金榜题名，等你入朝为官，到时能做的事更多。”
盛怀安权衡一番，非常赞同：“嫂嫂说得对，我都听你的。”
他将柳如眉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感叹，他最爱她这份柔顺可怜。
但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柳如眉眼中毫无温度，有的只是冷淡。
……
第二日。
叶明珠醒来时，盛云彻已经去上朝了。
梳洗完，她在妆盒里挑了一枝喜鹊登枝金步摇插入发髻，正要再选耳坠，如意突然进来禀告，说是燕枝求见。
叶明珠忙道：“叫她进来。”
等她听完燕枝的回禀，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柳如眉的手段当真厉害，她和盛怀安也是真无耻……
不能想，一想就犯恶心！
等燕枝走后，她摁着太阳穴出神。
渣男贱女离勾搭成奸那一天应该不远了，盛怀安又对东府怀恨在心，果然要时刻留意他们的动静才行。
就是委屈燕枝了，每天盯着渣男贱女，太伤眼睛，还伤肠胃。
回头再多给她一些赏赐。
叶明珠用过早饭，如意又来禀告，说是荣华郡主身边的雅琴来了。
荣华郡主开明大度，早早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从未让她听教训。一般叫雅琴过来，都是找她有事。
叶明珠连忙迎出去：“雅琴姐姐，可是母亲有事要交代？”
雅琴笑着行礼：“不敢当夫人一声姐姐。奴婢过来不是别的，是郡主娘娘想请夫人带人把家里再搜查一次。若是还有害人的东西，早收拾干净也放心。”
叶明珠早有此意，一口答应下来。
她这边带着宝簪四人忙活，没有落下盛云彻的三个庶弟庶妹，打算把所有院子都排查一遍，荣华郡主那边也没有闲着。
上午，国公府管事让商户送来砖头，石材和木材等材料。
中午，一位颇有名声的风水先生被请到府上，等吉位定好，几十个力工和泥瓦匠紧接着就开始砌墙。
短短一下午功夫，一丈高的围墙砌了有几十米。明天收个尾，就能把两府彻底分开。
叶明珠这边忙完，没有发现问题。
晚上，她和荣华郡主一起用的晚膳。
吃饱喝足，她带着荣华郡主送的一匹缠枝莲云锦，一盒宫中后妃最爱用的螺子黛回了临风堂。
一整天，她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叫宝簪弄来一篮子凤仙花，难得有了染指甲的兴致。
等盛云彻回来的时候，她正跟宝簪几个丫鬟一起嬉闹，一人举着一双被纱布包成粽子的手，笑得不行。
乍一被他看到这模样，她有些不好意思。
几个丫鬟偷笑着退下，她红着脸走到盛云彻身边：“您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晚，可用了晚膳？”
“用过了。”盛云彻睨了一眼她被纱布包缠起来的手指，突然问道，“你这么开心，可是盯着柳如眉的暗卫有消息了，那两人有进展了？”
叶明珠：“……？”
要说吗？牵扯到盛怀安存心报复，似乎不说不行。
但想到燕枝回禀的那些话，再想到昨晚盛怀安和柳如眉做的腌臜事，她眉头打结。
她只能简单一点，含糊一点，把重点放在盛怀安的野心上。
盛云彻看着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笑，故意问道：“有消息是好事，怎么你眉头皱成这样？”
叶明珠感叹：“主要是他们做的事太龌龊，说出来都觉得脏……”
“觉得脏？嗯……”盛云彻话锋一转，“可我想对你做的事，比他们做的还要龌龊百倍，你要如何？”
叶明珠：“……？？？”
呆若木鸡。
什么她要如何？这叫她怎么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