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羞又窘，一边想着得用什么药一边扯响床边的摇铃。
听到动静的宝簪推开门，端着盆温水走进内室。
原本宝簪一脸轻松，但见叶明珠捂着胸口坐在床上，似是吃疼，连忙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放，冲到她身边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明珠道，“我还好。”
“那您……”
叶明珠转移话题道：“你叫瑞香进来，我要问她搜集西府那边的铺子情况如何了。今日闲着，正好把这件事处理了。”
“是。”宝簪疑惑看她一眼，转身出去叫人。
结果，如意进来禀告：“小姐，西府二爷身边的福安前来求见。他带了一封书信，说是二爷写的，您看了就明白。”
叶明珠意外：“信呢？”
和她想的一样，盛怀安送来的信措辞再温和，看下来却只有一个意思：逼迫。
他信里写，他会为她保密，不把长寿蛊的事告诉盛云彻，希望她给他一只子蛊让他疗伤。
柳如眉的咳疾需要调理，从今以后，她还需每半月给他一只子蛊。
只是他囊中羞涩，不会再给她银子。
又说贾氏吃的养生丸和长寿蛊无关，只是普通药物，他会给银子，不会亏了她。
最后说他都是不得已，心里还有她……
叶明珠眼不见为净，让宝簪将信纸烧了，觉得好笑。
宝簪气得炸毛：“幸好小姐就是因为长寿蛊才和国公爷勾搭上的，盛怀安那厮根本威胁不到您！”
叶明珠笑容一凝：“……你要不要再读几年书？”
宝簪傻眼，傻乎乎问道：“啊？我都升到大丫鬟了，还要读书吗？”
大丫鬟已经是丫鬟的巅峰，她不想努力了呀。
叶明珠：“……”
真不用吗？合作都能说成勾搭。
如意担心问道：“小姐，姑爷一直以为长寿蛊是碧珠花，要是他知道真相，会不会从此冷落您？要不您主动跟姑爷坦白？”
叶明珠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
荣华郡主曾说盛云彻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她也觉得是。
他去叶府看诊没她积极不说，甚至反过来拿捏她，对她拿来冒充长寿蛊的碧珠花也没正眼看过。
相处越久，她越怀疑他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跟她合作，究竟图什么……
如意又提醒道：“小姐，福安还在院门外等着。”
叶明珠道：“你对他说，我下午会去西府。”
“小姐，您真要答应盛怀安？”宝簪气愤，“真是便宜他了！”
“不。”叶明珠唇角扬起浅笑，整了整衣袖说道，“我不便宜他，我去挑拨离间。”
……
叶明珠给碧珠花松了土，看了一会儿医书，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昨晚被盛云彻闹得太过，她破天荒午睡了一个时辰。
起身后，想着以盛怀安的耐心也把他晾得差不多了，她叫上宝簪和如意准备去西府。
走出临风堂，她发现府里比昨天还热闹。
远处，泥瓦匠和力工们的呼和声热火朝天。
近处，两三拨经过的下人们都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喜悦的笑意。
她问宝簪：“我们府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宝簪捂嘴笑道：“郡主娘娘说炎夏酷热，我们下人当差不易，给我们多发一个月的月钱！”
如意也道：“郡主娘娘是真开心！”
叶明珠心神领会，掩唇轻笑。
什么炎夏酷热，是东府终于甩开了不安分又白眼狼的西府一家，荣华郡主心情大好，找个借口赏赐下人罢了。
西府和东府的气象完全不同。
死寂，压抑。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下人，见到的那一两个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过来，行完礼又匆匆离开，脸上是一样的迷茫和担心。
叶明珠回想前世，对比现在，心里感叹。
她没去找盛怀安，径直到荣寿堂找贾氏。
荣寿堂也没几个下人。
她进了院子之后无人阻挡。
按照记忆走到贾氏的起居室门外，她还没进去，就听到贾氏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贾氏包着头巾侧卧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听到脚步声，贾氏抬头看她，立刻像是打了鸡血，开口就骂。
“叶明珠，你个贱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真是丧尽天良，黑烂的心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叶明珠没把她的污言秽语当一回事，拿出一个白净瓷瓶放到贾氏手边：“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药？”贾氏满眼防备。
“是。”叶明珠点头，“瓷瓶里是我叶家独有的大成丸，用料珍贵，饭后加黄酒一杯送服能镇痛消肿，对杖刑导致的重伤淤血效果很好。”
“你有这么好心？”贾氏质疑，“不会是毒药吧？”
“毒药？如果不是你儿子……”说到这里，叶明珠声音突然一顿，“随便你吃不吃，反正药我送到了。你要是怕我害你，自己拿银子去买。”
说着，她就要走。
“等等，你说清楚！”贾氏喊住她，“怀安怎么了？”
叶明珠不理人。
贾氏又喊：“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回头就去大街上说你婚后不安分，勾引我儿子！”
叶明珠仿佛忍无可忍地回身：“他担心你，强迫我拿药给你行了吧？”
“强迫……你有把柄在怀安手上？”贾氏嗤笑一声终于信了，接着就得寸进尺问道，“黄酒带了吗？”
叶明珠没说话。
贾氏粗声粗气问：“不是送药吗，黄酒呢？！”
“带了。”叶明珠示意宝簪上前，照顾着贾氏把药吃了。
贾氏越发得意：“算你识相。”
她这边才把药咽下去，门口珠帘突然一阵“哗啦”作响，一阵风卷进来，是听到消息的盛怀安从听松居赶来了。
“叶明珠！我叫你送药，你来荣寿堂做什么？”他含怒质问，视线落到贾氏拿在手里的白瓷瓶上，表情又是一变，“母亲……您，把药吃了？”
长寿蛊子蛊一月催生一次药效最好，最短也不能少于七日，不然就没有任何作用。
贾氏用了子蛊，他就没了！
叶明珠故作惊讶，问他：“怎么，不是你让我送药？”
“什么？”盛怀安下意识反问。
叶明珠道：“你一大早让福安来求药，我以为你心疼婶娘，是为她求的，就直接送到荣寿堂了。看你这样子……难不成，你不是给婶娘求的，是给自己求的？”
她似是不解：“不对呀。你让我给柳氏治疗咳疾，对嫂子都这么体贴，不会一点没想到生你养你的母亲吧？”
又是母亲，又是嫂子，盛怀安听得心惊肉跳。
他心里有鬼，担心叶明珠说出更多不受控的话，连忙道：“当然不是！”
“那你急匆匆过来是为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怕药被婶娘吃了，你自己没得。”叶明珠无辜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