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心里的烦躁,盛怀安对贾氏说道:“母亲,我知道您管家辛苦,但大嫂带着昊儿,手里不能没有一点银子傍身。您留两千两银票给大嫂,就当是她的嫁妆银子吧。”
贾氏一脸不满:“两千两是不是太多了?昊儿吃住都在公中,根本用不着她花什么银子,我看给她留个一千,不,留个两百两就行了!”
“母亲!”盛怀安皱眉,加重声音,“您听我的!”
“我……”
“母亲,我尚未婚配!万一这事传到外面,再加上之前别人冤枉您昧下叶明珠嫁妆的事,您的名声就彻底坏了!到那时,那个高门大户肯把女儿嫁给我?”
贾氏小声嘀咕:“不传出去,不就行了?”
盛怀安头疼欲裂,几乎是吼出声:“母亲!”
“好好好!行行行!”贾氏看他坚决,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数出两千两银票,没好气地朝柳如眉一丢。
柳如眉含泪站着,没有去接。
白花花的银票散落一地,看得贾氏眼角直抽抽,脸一板又要发火。
盛怀安看向一边傻傻站着的喜鹊,皱眉道:“还不把银票捡起来,给你主子收好?”
喜鹊看了柳如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立刻道:“是,是是是,奴婢这就捡起来!”
盛怀安又看向贾氏,苦口婆心道:“母亲,以后万万不可这样了。家里钱银紧张,您跟我说,我去想办法就成。大嫂这次拿出这么多银子,帮家里度过难关,以后您千万要善待她。”
“行,我知道了。”贾氏随口应了声。
她得了好处,应承一句空话而已,她还是乐意做个面子的。
再者她不想驳了盛怀安的面子,等一会儿,她还有事要跟他商量。
把抢到手的银票和首饰收拾好,贾氏带着人准备走了,临走之前问盛怀安:“你不走?”
盛怀安暗暗看了柳如眉一眼,头疼道:“……走。”
……
荣寿堂。
一改之前的愁容满面,贾氏笑着坐在厅堂上首,得意地拿出一千两银票给盛怀安。
“之前娘手里没银子,一时顾不上你,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不会不记得你。”
盛怀安脑海中晃过柳如眉的泪眸,犹豫片刻,接过银票:“谢谢母亲。”
“我们母子,说什么谢。”贾氏笑得合不拢口,拍了拍手里的木匣子道,“你嫂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这堆珠宝首饰也能换不少钱,够家里用上好一阵了!”
说着,她就清点起来。
盛怀安心情复杂地看着。
点着点着,贾氏打开一个青色绣云纹的锦袋,从里面倒出一块通体润透的玉佩,脸上的笑容突然淡了些。
手指摩挲着玉佩,她感叹道:“这是你外祖母送给你大哥的玉佩,说让他送给心爱之人或者结发妻子,没想到你嫂子把玉佩收得这么好,也算是她有心了。”
盛怀安眼神一沉,随口应道:“是啊,有心了。”
想到柳如眉拿着玉佩睹物思人,默默垂泪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烦躁。
甚至嫉恨。
谁知道,贾氏突然“咦”了一声,又从木匣子里拿出一块款式差不多的玉佩,惊讶地看着他问道:“这不是你外祖母送你的玉佩吗?怎么也在你嫂子的首饰盒子里?”
什么?盛怀安眼皮子狂跳。
待他看清楚贾氏手里的玉佩,脑子一片空白,心如鼓锤,耳鸣声鼓噪。
他和大哥的玉佩是同一块玉料雕刻而成,刻着他的名字,外祖母送他的时候,也说让他当定情信物送给未来的妻子。
大哥死后,他和柳如眉一起为大哥守灵,趁着深夜无人,他把自己的玉佩强行送给了她。
今日是他大意了,竟然忘了玉佩的事!
被发现的惶恐充斥心脏,他声音艰涩地开口:“我……”
“肯定是柳氏偷的!”贾氏突然起身,气势汹汹道,“上次柳氏偷拿了叶明珠的和田玉禁步,我就说她手脚不干净,你不信我。这次总不是我冤枉她吧?我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厉害!”
“别!”心里一松,盛怀安又连忙拉住火大的贾氏,“母亲,此事不宜宣扬!”
“我不张扬!”贾氏道,“我不把她的丑事说出去,在家里教训教训她也不行?”
“您才拿了嫂嫂这么多东西,这件事就饶了她吧。”
“可……”
“家和万事兴。”盛怀安劝道,“嫂子再有什么不对,您慢慢教她就行了。我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少让我操心,也能让我专心功课。”
“是是是,是这个道理,绝对不能影响了你。”贾氏立刻被安抚了下来,终于不说要去找柳如眉了。
但想了想,她又说道:“怀安,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盛怀安眼神防备。
“不是别的,是你的婚事。”贾氏道,“之前我厌恶叶明珠,觉得你娶个商户女是委屈你了。但现在想想,商户女也有商户女的好处,嫁妆丰厚不说,还好拿捏。我有意为你再相看一门婚事,找个陪嫁多,门第也不错的人家,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是这事。
盛怀安摇头道:“我的婚事不着急,至少现在不着急。”
“怎么不急呢?”贾氏急死了,“虽然从你嫂子手里抠了一万两银子出来,但这点银子能用多久?很快就会没了!早点把新妇娶回来,早点让她管家,让她拿嫁妆银子出来用,我们日子能好过很多!”
“到时候我当恶人,为难你媳妇儿几次,你当好人,‘逼着’我把管家权交给她,她还不得对你死心塌地,为我们盛家当牛做马?”
盛怀安也觉得可以,但不是现在:“刚从卫国公府分出来,我现在说不到什么好亲事。等我明年参加春闱,拿到了功名再议亲会更好。”
贾氏一想也笑了:“对对对,说不定还会被榜下捉婿!你说得对,不急于这一时!”
“嗯。”盛怀安笑了,“这半年,就劳烦母亲再支应支应。”
“劳烦什么。”贾氏慈爱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只要是为了你,做什么我都行!哎,其实如果不是家里倒霉,铺子都出了事,也不至于难成这样。”
“铺子都出了事?出了什么事?”盛怀安皱眉问。
之前在清晖园,他就听贾氏提了一句,但当时场面太乱,他没有来得及问。
一说起这个,贾氏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盛怀安听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从她一堆废话中提炼出重要信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母亲,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针对?”贾氏一怔,突然怒气冲冲道,“我就说,怎么倒霉的事只找我,原来是被人算计了!不用想,肯定是荣华,是她在背后害我们!”
盛怀安思忖片刻,沉着脸道:“您先别轻举妄动,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叫人去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也觉得是东府。
但相比荣华郡主,他更怀疑另外一个人……
他脑海中浮现一张明媚娇俏的脸。
那人之前对他浓情蜜意,现在却对他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