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恒人面兽心。
盛云彻查到他自十三岁之后,身边的长随换了近十人,还都是相貌出众的贫家子。
里面有什么猫腻,不动脑子都能想到。
“换了的长随,他们去哪里了?”叶明珠问道,“还活着吗?”
盛云彻道:“有的下落不明,有的死于非命。”
叶明珠心里发寒。
话本子里说张书恒对长随元宝极尽宠爱,对他一往情深,却没提都没提在元宝之前,他身边还有过那么多“长随”,且下场凄惨。
所以,对于一个话本来说,故事开始之前,主角做的所有恶事都不重要吗?
甚至故事开始后,主角的阴暗也会被隐藏……
她忽然明白过来。
那片被封禁的书海,里面的每一个话本都是博人眼球的存在,用最夸张的手法写着最“刺激”人心的故事。
只要主角的故事够“精彩”,其他角色是不是因主角的畸形爱恋付出惨重代价,那不重要。
都不重要。
叶明珠咬唇看向盛云彻:“国公爷,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
“您把那几个长随的名单给我,我想给他们一家一百两银子,暗中的。”
“同情他们?”盛云彻问。
“是。”叶明珠道,“我只是个俗人,所以只能做点小事。”
“已经很好了。”盛云彻深深看着她,“他们家境寻常,百两银子抵得过多年积蓄。你和他们素不相识,本也不需要为他们做什么。”
叶明珠抿唇一笑:“您这么一说,我心里舒服多了。国公爷,谢谢您。”
“谢什么?让你舒服,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叶明珠:“……?!”
这话算正经吗?为什么她听着那么不正经?
是不是她想多了,最近太草木皆兵了?
盛云彻用事实证明。
不是。
从怀中拿出一盒药膏放在她手心,他清咳一声道:“以后你那里再破皮,就用这个。这是我特意寻来的,效果好,能入口……适合我们。”
“这……”
“不用太感动,只有让你舒服了,我才能舒服。”
叶明珠:“……”
谢谢,但她并不感动!
深吸一口气,她握住药膏盒子,恨不得把里面膏体抠出来,全都涂他脸上!
就在她羞恼之际,盛云彻突然又道:“你换身方便行走的衣服,我带你去山里打猎。”
“真的?”叶明珠惊喜。
这年头,女子都以贞静贤淑为美,她没想到盛云彻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难道这就是嫁给武官的好处?
怕人反悔,叶明珠连忙说道,“我叫宝簪去喊宝珠和婉儿,让她们快点准备。对了,还有呈儿,他适合跟着去吗?”
“都不适合。”盛云彻轻呵一声,淡淡道,“让他们都去我母亲那儿,陪她说话。”
叶明珠突地心生警惕,一脸怀疑地看向他:“……您不是想在野外做什么吧?”
盛云彻勾唇一笑,故意压低声音吓她:“是!把你哄到黑灯瞎火的地方,挖个坑埋了!”
“……”叶明珠突然就不怕了。
这人满脑子的那……咳咳,最多也就那样……
到了酉时,山里就更加凉爽了。
林间起了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几条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猎犬吠叫着冲进树丛,不一会儿,不喜高兴的声音就响起来:“国公爷,抓到了一窝兔子,只跑了一只!”
盛云彻淡淡应了声,搭弓射箭。
“咻”的一声,箭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把一只飞快窜过灌木丛的兔子钉死在树干上,尾羽颤动。
这一下,兔子一家,齐齐整整。
“试试?”盛云彻问叶明珠,“给你带了新手用的弓箭。”
叶明珠立刻惊喜道:“我要!”
“行,我教你。”盛云彻唇角扬起。
一个教,一个学。
叶明珠很快便找到感觉,射鸟的时候……把鸟给吓走了。
但她开心得很。
日光从树叶间隙落下,并不晒人。
山路不那么好走,但她一双天足,行走无碍。
胜在心境开阔,打猎有趣,她玩得很开心。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一行人找了处临溪的平地坐下,生起火堆,将猎来的猎物剥皮放血,架在火堆上烤,她脸上的笑都没落下过。
只是,抬手擦去颊边汗水时,也终于感觉到累了。
晚风徐徐。
盛云彻拿出一条玄色披风抖开,冲她抬了抬下巴:“过来。”
叶明珠杏眸一弯,应了声“好”。
躲在盛云彻撑开的披风后,她松开汗湿的发髻,让齐腰的青丝在风中吹了一会儿才在脑后松松盘起。
衣服没换,不喜不悲和十几个护卫在,实在是不合适,她只用湿了溪水的帕子擦了擦脸和手臂。
但等吃过烤肉,饮过果酒,叶明珠再一抬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喜不悲他们都不见了。
“噼啪”作响的篝火边,只有她和盛云彻两人。
不等她开口询问,盛云彻朝她吻下来,将她压在地上铺着的柔软锦缎上,和她十指相扣,和她耳鬓厮磨。
最后。
她到底是用上了他彻白日里送的药膏。
……
回到云溪上山庄,已是亥时。
叶明珠实在是困了,第一时间盥洗沐浴,完了便睡上床榻。
等盛云彻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房,她便用葛被盖住脑袋,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下午是给盛云彻行针之后才出的门,她完全可以不管他。
不想应付他了。
万一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得寸进尺怎么办?
她原本是做戏,但等盛云彻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从浴房出来时,她却真的睡了过去。
睡得很沉,无知无觉。
是真的累了。
盛云彻轻笑着去扯她蒙在头上的葛被,以为会很难扯动,却没想一扯就扯了出来。
一张透红的芙蓉面在灯光之下越发娇艳,眉目秀丽,红唇水润,脸上沾了一点细汗,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牡丹。
他将被子丢开,看了好一阵。
今日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费尽心思讨女子欢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