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贾氏又惊又怕的眼神，王嬷嬷“这，这这”支支吾吾半天，狠狠叹了口气。
无声胜有声。
贾氏拍着大腿哭出来，捶着胸口诉苦：“你说，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夫君夫君早死，儿子儿子早死，身边只剩下一个独苗苗，我原指望他给我考中状元，却不想是个，是个……”
是个在心里惦记嫂嫂的忤逆子！
这话贾氏没敢说出口，直到这时也不敢说出口。
但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回想过去的蛛丝马迹，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为什么叶明珠的和田玉禁步会出现在柳如眉身上，为什么盛怀安的玉佩在柳如眉的妆盒里……都是因为他们两人早已暗通款曲！
东西都是盛怀安给她的！
现在满燕京城的人可能都以为盛怀安叫的嫂嫂是叶明珠，但她知道，不是叶明珠，不是！
只有可能是柳如眉，是柳氏那个贱人！
若不是亲生儿子，她一定要站在奸夫淫妇面前骂一声“臭不要脸”，但盛怀安是她亲生儿子，她还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事就必须要替他遮掩！
“太太……”王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二爷可能是之前没尝过女色，所以才被柳如眉那贱人引诱了。现在他身边有了玉书，您再规劝规劝他，他肯定就回头了。”
“真的能吗？”贾氏恍惚问。
王嬷嬷道：“能的。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二爷肯回头，一切都来得及。”
“不，劝他没用。”贾氏擦去脸上的泪，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隐隐的狠厉，“那孽子的性子我懂，从小就倔强，柳如眉不死，他会一直惦记她。”
王嬷嬷心惊胆颤道：“那……”
“你去把柳氏叫来，什么也别透露，只说我找她说话。”贾氏擦去脸上的泪，冷静下来吩咐道，“柳氏身边的喜鹊死了，她终日在院子里，应该还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趁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防备……”
顿了顿，贾氏没继续说下去，只催促王嬷嬷道：“你快去把柳氏给我叫来，若是叫不来，就直接把她绑来！”
王嬷嬷心脏重重一跳，低声应下：“是。”
“算了。”贾氏忽然又道，“还是我过去一趟吧。”
王嬷嬷问：“什么？”
贾氏笑了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了想，她进我府上就是住在清晖园，还是让她在清晖园守一辈子更好。”
人死在荣寿堂，弄脏了她的地盘，她会觉得晦气。
……
贾氏带着王嬷嬷，并两个腰粗臂圆的粗使婆子，悄无声息地走到清晖园。
夜幕四垂。
清晖园里安静得渗人，偶尔随风传来一两声婴儿啼哭，更叫这夜色中带着一股诡异，摇曳的树影里仿佛都藏着吃人的精怪。
贾氏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对身边的王嬷嬷道：“你去把柳如眉那贱人叫出来，就，就在这院子里，把她处理了。”
“……是。”王嬷嬷应声，招呼两个粗使婆子一起，直奔清晖园的堂屋。
不一会儿，喧哗的声音就响起来。
听着惊惧的呼声，孩子的大哭声，站在院子里的贾氏甚至松了口气。
这阴气沉沉的院子里，总算有点人气了。
很快，王嬷嬷就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押着柳如眉，跟在最后的是抱着孩子的满眼惊慌的奶娘。
“奶娘带着孩子去荣寿堂吧。”贾氏道。
奶娘看了柳如眉一眼，迟疑着应了声，快步走出清晖园，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
等人走远了，贾氏又让王嬷嬷关上院门。
“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找你吗？”走到柳如眉面前，贾氏恶狠狠的，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甩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当初就应该给我儿子殉情，而不是活到现在，糟蹋了我的怀安！”
柳如眉呼吸一顿，猛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来逼我拿银子的，你是为别的？”
“银子？哈哈哈……”贾氏怒极反笑，“相比我的怀安，你身上那点银子算什么？”
“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怎么说也是出自书香门第，肯定知书达理吧。谁知道，你竟然是一个不要脸的娼妇！”
“你自己下贱也就罢了，你勾引我的怀安做什么？没了男人就过不得，必须找个男人才能治得了你的骚吗？”
“……”
贾氏的骂声中，柳如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变成全然的惨白。
没了喜鹊在外头行走，被禁足在清晖园的她就像是一个瞎子，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这么被动，直到贾氏找上门才她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盛怀安……
他怎么能喝醉酒，怎么能被人引出那么要命的话？
贾氏本就怀疑他们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这一刻，她心里甚至对盛怀安生出一丝恨意。
“终于知道害怕了？”贾氏惨笑一声，阴沉沉道，“你心里的害怕，应该不如我。我才怕，我很怕我的儿子会被你毁了，所以……你去死吧。”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
“不！”柳如眉连忙开口，快速说道，“如果我死在你手上，怀安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盛怀安是对叶明珠余情未了，根本没人想到我身上，婆母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害怕。只要杀了叶明珠，把这件事坐实，绝对影响不到怀安的声誉。”
“但若是你杀了我，以怀安对我的感情，定然会影响你们的母子感情！”
“后宅阴私事那么多，多我这一桩算什么？我可以一辈子不见光，绝对不会影响到盛怀安的科举仕途！我曾是燕京第一才女，只要我活着，我必定用全部才华助他扬名！”
“只要您……”
“够了！”贾氏突然忍无可忍地咆哮出声，冲着王嬷嬷喊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把她的嘴巴给我堵上，我不想再听她的鬼话了！”
“好好好。”王嬷嬷连忙行动。
柳如眉用力挣扎，还是被封住嘴巴，口中的话语都变成苍白的呜咽声。
她终于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可在场的贾氏几人眼中却都没有一丝怜惜之色，视而不见。
贾氏在院子里打量一圈，忽地指着玉兰树道：“我看那个地方不错，菊花开得特别艳，不如把她埋在树底下吧。”
“呜呜呜！”柳如眉立刻疯狂摇头。
王嬷嬷想了想，进言道：“太太，我记得清晖园里有个枯井，不如把大奶奶绑着丢枯井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