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药丸眨眼间就融化于水，看不到丝毫影子。
玉书按捺着狂跳的心脏把茶杯放到盛怀安手边，小心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发一言地等着结果。
一个时辰。
又一个时辰。
玉书心里渐渐失望。
这药丸真有纸条里说的作用，不仅能让男子热衷房事，提高女子的怀孕几率，还能为男子温养身体，让他在房事的第二日精神更好，使人不易察觉？
怎么盛怀安一点反应也没有，不会是假的吧？
她这一想，就想到子时初。
盛怀安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哑声对她开口吩咐：“铺床，准备睡了。”
“是。”玉书应了声，立刻行动。
等她将床铺好，伺候盛怀安洗漱完，又伺候着他睡下，焦灼不安等待许久的她终于无奈认命。
看来，那纸条里说的都是假的，她就说不会有那样神奇的药……
思绪突然停在这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如往常一样睡去书房外间矮塌上的时候，盛怀安突地扣住她的手腕。
向来清明的眼中染上几丝欲望，他直直地看着她，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恩赐一般地哑声说道：“今晚睡我这里。”
玉书心里一喜，柔顺地依偎进他怀中：“是，二爷。”
……
接连下了几场雨，秋意渐浓。
“今日是几月初几？”叶明珠一边研究着燕枝从柳如眉处弄来的药粉，一边问坐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宝簪。
宝簪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记得了。”
如意正收拾首饰盒子，闻言笑道：“明日是中元节，今日是七月十四。”
“中元节？”叶明珠惊讶。
“是呀。”如意掩唇笑道，“您最怕鬼了，每年中元节都提心吊胆的，提前好几天就非要我们四个都陪着才能睡。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什么都忘了。”
玉芙道：“担心您知道了害怕，见您没想起来，我们便也没有提。只有宝簪没心没肺的，跟您一样没记日子。”
宝簪跳起来，愤愤道：“我才没有没心没肺！”
气恼过后，她又贴心对叶明珠说道：“小姐，今日还是我们四个陪您睡吧！就算有小鬼来，也先把我抓走，不抓小姐！”
瑞香连忙拉住她：“你傻呀？小姐成婚了，自然有国公爷陪她，哪里需要你？”
宝簪傻眼：“也是哦。”
如意道：“就是因为有国公爷陪着，所以小姐今年一点也不害怕吧？”
她话音一落，宝簪哈哈大笑，玉芙和瑞香也都笑起来。
叶明珠也忍不住笑了。
她从前的确胆小，每个中元节的晚上都不敢闭眼，今年却也是真的一点也没想起中元节的事。
是因为盛云彻吗？
可能也不是。
是她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孤魂野鬼，对鬼没了畏惧之心，早就不怕什么了。
宝簪兴致勃勃地问：“小姐，我们明日出去放河灯吗？”
“去吧……”看着四个丫鬟期待的眼神，叶明珠拍板，“明日还是跟之前一样，我们去护城河边放河灯。”
“听说官宦人家都在积水潭放河灯。”
“护城河边才热闹！难得不用宵禁，晚上摆摊的小贩很多，我们放完河灯之后可以逛一逛。”
“叶家和国公府的规矩不同，今年我们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让小姐为难。”
“郡主娘娘肯定要去积水潭的，我们跟着就好。”
“……”
几个丫鬟叽叽喳喳的议论，叶明珠抿唇笑道：“急什么？都在燕京城里，没有什么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事。先去积水潭，再去护城河，我们都去看看。”
“真的？”宝簪兴奋得直接跳起来。
就连向来稳重的瑞香，眼睛也亮亮的。
叶明珠笑着点头。
重活一辈子，她最想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让这几个忠心护她的丫鬟们过得开开心心的。
下午时候，雅琴来了临风堂。
给叶明珠行了福礼，她说道：“明晚去积水潭放河灯，郡主娘娘说夫人您这边不用准备什么，去个人就行。”
“让婆母费心了。”叶明珠又问，“不知道按照我们府上的惯例，放完河灯之后什么时候回府？”
“郡主娘娘回得早，不过她让我跟您说一声，若是您想去别处走走，尽管去，只要带足护卫就行。”
“多谢郡主娘娘。”
雅琴一走，叶明珠笑着看向宝簪几人，宝簪几人兴奋得小声欢呼。
到了晚上，盛云彻下值回来，叶明珠礼貌问他明晚要不要一起去护城河边逛逛。
盛云彻却道：“明日我有公务在身，怕是不能陪你。”
“您有什么公务？”叶明珠诧异问，“城内巡查和维持秩序是五城兵马指挥司和锦衣卫的事，跟您的中军都督府没关系吧？”
盛云彻顿了顿：“别的事，少打听。”
叶明珠应了声：“……哦。”
垂眸一想，她觉得更好。
没有盛云彻在，宝簪几人能玩得更自在一些，不会那么拘谨。
但看在盛云彻眼里，纤长睫毛敛住她眼中神色，模样别提多失落。
“怎么？”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盛云彻说道，“若是晚上睡不着，抱着我的衣裳睡。”
“抱您衣裳睡干什么？”
“你不是胆小害怕？”
“……？”叶明珠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您怎么知道我胆小的？您让莲羽监视我？”
“什么监视？我只让她把你的日常习性告诉我，我好知晓。”
叶明珠气闷：“您要知晓我的日常习性做什么？”
盛云彻理直气壮道：“宠你。”
叶明珠怔住。
盛云彻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怎么，感动了？”
“……才没有！”叶明珠没好气道，“我现在不怕了，一个人睡完全可以。退一万步说，还有宝簪她们在呢。”
“行。”盛云彻一副信了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点头，“你不怕。”
叶明珠：“……”
更气了，她没忍住，气得在盛云彻手背上拍了一下，却只惹来他一阵低笑。
……
中元节这日，晴空万里。
明媚日光把天地晒得犹如蒸笼，俨然有种重回盛夏的架势。但凉爽的晚风一吹，又将燥热拂去，气温变得宜人。
夜幕四垂时，燕京城的灯火璀璨如星光。
叶明珠跟着荣华郡主来到积水潭，放完河灯，双手合十，默默为前世惨死的自己和家人念诵《往生咒》。
没过一会儿，荣华郡主要回府了。
叶明珠看出盛婉儿意犹未尽，笑着叫上她一起，带着宝簪几人和一队护卫往护城河走。
马车走到护城河边，外面人声鼎沸。
叶明珠撩起车帘朝外看去，只见一个杂耍技人朝手中的火把猛喷一口水，火把顿时暴起炽烈的火光，引得观看的民众连连惊呼。
盛婉儿兴奋得小脸通红：“嫂嫂，我们下车玩去吧？”
“好。”叶明珠笑着应声。
两人下了车，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身后跟着丫鬟婆子和一众护卫。
盛婉儿难得出来，对什么都好奇，不一会儿跟在她身后的丫鬟婆子手里就拿了许多小玩意儿。
周围热闹喧哗，不知道为什么，叶明珠总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她的思绪时常游离。
盛婉儿又买了几盏河灯，笑着问道：“嫂嫂，我们再去放几盏河灯吧。你看我刚买的河灯，很是别致。”
“行。”叶明珠笑着点头。
两人走到河岸边，她从盛婉儿手里接过一盏河灯，俯身将它放在漆黑的、倒映着灯火和星月的河面上。
看着河灯随着水波远去，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事事顺遂”。
结果，意外突生。
她正要起身，一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突然惊呼连连地挥动着双臂，踉跄着朝她撞来，撞得她身形不稳，直直朝着河面跌去。
“噗通”一声，河水淹没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