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短短几米,两两相望。
盛云彻彻底转过身,朝一边缓缓抬手。
不喜立刻上前,会意将一条干净的手帕放在他手上,同时看了站在门口的叶明珠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盛云彻却没有多看不喜一眼,慢条斯理擦去手上的血之后,他带着一身沉肃的杀意,径直朝叶明珠走。
扶着叶明珠的宝簪被骇得连退几步,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护在叶明珠身前,一脸紧张地防备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仿佛之前一口一声“国公爷”,从心里欣喜着自家主子和夫君情投意合的人不是她。
盛云彻走上台阶,看都没看宝簪一眼,一双幽暗深沉的凤眸只盯着面色苍白的叶明珠,淡淡问道:“怕我?”
叶明珠仰头看着他。
她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面前的盛云彻却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他三两下解开腰间的玉带,扯去染血的外裳丢在地上,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带着她往内室走,一边冷然说道:“我为你杀人,你要是敢怕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
叶明珠:“……”
“说话。”盛云彻垂眸,冷冽的凤眸仿佛夹杂着冰雪。
叶明珠狂跳的心脏缓缓落定,先是安抚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一脸着急的宝簪一眼,示意她不要担心。
接着,她双手环上盛云彻的脖颈,费力起身抱住了他。
盛云彻步子一顿,停了两息才继续往床边走。
唇角细微上扬,抱着她的手,到底是没那么用力了。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他深沉的目光锁着她,低声问道:“真不怕我,还是不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怖?”
叶明珠弯唇,沙哑的声音道:“不怕。”
“你的声音……”盛云彻皱眉,陡然朝窗外看去,眼神如刀。
“没事……”叶明珠艰难道,“呛水伤了嗓子,过,咳咳,过两日就会好。”
盛云彻收回目光,定定看了她一眼,突然道:“碧珠花要开了。”
“嗯。”叶明珠以为他是说圆房的事,宽他的心,“只是嗓子,不,咳咳咳,不影响。”
盛云彻深吸一口气,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禽兽?”
顿了顿,他平静道:“这月的碧珠花,你给自己用上。”
“啊?”叶明珠意外。
盛云彻冷淡道:“……我不想跟一个没了半条命的人圆房,无趣。”
“哦。”叶明珠简单应了声,没再说别的。
盛云彻等了一阵,突然抬眸看她,见她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色,反而一双杏眸笑意盈盈的。
“笑什么?”他问。
“国公爷……”叶明珠开口道,“刚才,你抬起外面那歹人的脸,我咳咳咳,我看清了他的样貌。我应该,见过他,他可能是咳咳,是张书恒的人。”
“确定?”盛云彻凛然问道。
“是。”叶明珠点头,“在云溪上,山庄,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他在,咳咳,在咳咳,张书恒身边,是他的,长随。”
因为喉咙不适,她声音沙哑难听,说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咳嗽,但盛云彻却都听懂了。
他霍然起身,带着一身煞气道:“我现在就去查张家!若真是张书恒,我杀了他!”
叶明珠连忙道:“别……”
“你拦我?”
“不。”叶明珠摇头,黑眸看着他,“我想,亲自动手。”
……
盛云彻走后,宝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飞快跑到叶明珠床边。
“小姐,您有没有被吓死?”
叶明珠想了想:“半死。”
刚才那幅画面,对她来说的确冲击很大。
但若说从此畏盛云彻如虎,那也没有。
做孤魂野鬼的那些年,她早就练出来了。何况盛云彻是为了她,她若是做出一副柔弱厌恶的样子,那不是寒了为她做事的人的心?
被她一逗,宝簪“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她也没那么紧张了,吐了吐舌头道:“平日里看国公爷那样,我还以为外面说他的话是谣传呢,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叶明珠赞同点头。
“对了,小姐。”宝簪又说道,“国公爷没来之前,您昏迷不醒,急坏我了。是一个心善的小娘子站出来,说她会做什么心肺复苏,给您这样那样弄了一阵,让您吐出好多水出来,您的情况才平稳下来的。”
“一个小娘子?”叶明珠反问。
“是。”宝簪道,“她说她姓姜,我原想给她拿谢礼的,可当时太乱了没顾上,后面安顿好您再去找她,就没看到她人了。”
叶明珠点头,思考片刻说道:“回头,你把她的画像画出来,让人去街上找一找,咳咳,要是找不到,就,就只能期待,咳咳,以后有缘了。”
“嗯嗯。”宝簪用力点头,又可惜道,“只是茫茫人海的,那位小娘子看起来只是市井人家的女儿,可能不容易找到。”
叶明珠也知道。
但她心里莫名有一道声音,让她多尽点力,找到那个小娘子。
“尽人事,听天命。”她道。
“是,奴婢知道了。”宝簪扶着她躺下,给她盖上被子,“国公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今日受了惊吓,先睡吧。”
“嗯。”
的确疲累,叶明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
盛云彻动作很快。
不过两三日就查清了叶明珠被暗算落水一事的确是张书恒所为,并把张书恒扭送到五城兵马司。
在五城兵马司走了个过场,当天下午,狼狈不堪的张书恒就被押到叶明珠面前。
会仙楼,二楼雅间。
盛云彻看向叶明珠,抬抬下巴示意她:“人在你面前了,直接动手还是如何,你决定?”
“呜呜呜……”
被捆住四肢的张书恒立刻痛哭流涕,只是受限于嘴被堵住,没办法开口求饶,只能滚动着爬到叶明珠腿边,不住朝她磕头哀求。
曾经多么趾高气昂,现在就有多狼狈。
叶明珠一边不自觉回忆着以张书恒为主角的话本内容,一边在脑海中思考要怎么处置他,这个差点要了她一命的恶徒。
不算柳品良,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处决,一个话本男主角的命运。
莫名的,感觉痛快。